慧珠淺淺一笑,未及開言,忽聽殿外長聲報導:“皇上駕到——”
內堂眾人無不吃驚,連著李氏三人亦是霍然起身,瞪大雙目看向慧珠。
慧珠也是吃驚不已,脫口就道:“皇上怎麼想起來了!”
這一聲清脆驚呼,不偏不倚的落到帳簾後之人的耳里,只見那人骨節分明的十指緊緊一握,jīng瘦的手背順勢騰起幾條青筋。看得一旁躬著身子的小祿子暗自叫苦連連,搶擠了個笑臉,低聲道:“皇上,奴才給您打帘子吧。”說著就伸手撩簾。胤真冷冷的瞥了小祿子一眼,理也未理嚇得瑟縮了手的小祿子,一把彈開帘子,大步流星的進了內堂。小祿子無聲苦笑一下,回首狠狠瞪了眼景仁宮通報的門檻,忙不迭跟了進去。
胤真一入內堂,室內驚慌驚訝的雜亂剎那就消失,除了炕坐上的母女二人,餘下眾人俱是屏氣斂息,顫抖著身子,原地俯首跪地。
寶蓮一對活靈活現的骨碌大眼,在胤真身上溜了一圈,從炕坐上梭了下來,蹭蹭幾下跑到胤真跟前,行禮道:“兒臣寶蓮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福。”奶聲奶氣的稚嫩嗓音,劃破一室的寂靜,胤真清冷的雙眸也是泛起溫色,點頭道:“恩。起來吧。”寶蓮依言起身,悄悄的偏頭,對著慧珠吐舌一笑。
胤真看著寶蓮俏皮的模樣,不自覺翹起了唇角,卻見正對面的慧珠還沒心沒肺的一張臉寫滿不可思議,生生壓下漾起的淡笑,一堆銳利盼子she出冷意。
慧珠歲仍在糾結胤真怎麼就來了景仁宮,這可是頭一遭,但好在還是反應過來了這的qíng形,喚了腳邊跪著的小然子扶她下炕,一邊就說道:“皇上,臣妾腳傷不便,未去迎接聖駕。”
胤真目光短淺掃過跪地的李氏三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只見他微微皺了皺眉,遲疑了片刻,又大步走到炕坐前,著實扶起要下地行禮的慧珠,淡淡的說道:“熹妃,你既然腳傷未愈,就不用多禮了。”說話時節,已隔開小然子,架著慧珠胳膊,讓她重新坐在了炕前。
灼熱的氣息拂過耳垂,再加上胤真難得一見的體貼舉動,慧珠不禁微紅了臉頰,直至在炕坐上坐定,方才低頭喏喏的說道:“謝皇上。”胤真聞聲,側目瞥了一眼,便在炕坐正了身子,嚴肅道:“你們三位就是熹妃的娘家人,也起身歸坐吧。”
李氏三人成惶成恐,顫顫顫巍巍的行禮言了謝,又手足無措的起身一旁侍立,卻不敢真在胤真面前坐下。
第238章 體貼
慧珠似不經心的朝一旁瞟了眼,覷胤真面色如常,也略略放下了心,這才注意到李氏三人的窘狀,遂出言相幫道:“皇上金口已開,大嫂子你們勿用拘束,回位坐著吧。”說完,忽覺汗顏,多年下來,她在胤真的氣場下面,都是時時提著小心,倒也頗有為難李氏她們。
李氏等三人一聽不由白滲了一張臉,立馬明白聖意不可違,忙稍顯慌張的尋位坐下,卻也不敢真的坐下,略小坐了巴掌大塊椅面,就算過了去了。
慧珠見她們坐定,安撫的對著笑了笑,一晃眼,又見胤真正坐旁首,心思一轉,不論胤真為何突然來了她的景仁宮,總是給她做了面子,於qíng於理都得存了謝意。暗面下想開了,明面上也跟著笑靨相待,稍是半側過身,就著兩人間隔的紅漆嵌琺瑯面梅花式小炕幾,兜翻過尺口大小的青白玉茶杯,倒了杯jú花煮過的溫水,輕聲道:“皇上,這是采的jú花配泉水煮的,味道還行。”說著將玉杯遞了過去,轉頭又吩咐小然子下去煮了普洱奉上。
溫聲軟語,大抵受用,胤真鼻腔幾乎不可聞的輕哼一聲,接過玉杯啜了一口,眉峰微動,又飲啜一口,只感香郁甘醇,沁入五脾。
慧珠見杯囊現底,眼睛彎彎一笑,忙又斟上一杯,似真非假的緩緩說道:“皇上您日理萬機,常常夜裡挑燈,容易傷了眼睛,這jú花水有醒神明目,消除疲勞之效,皇上每日飲上兩三杯,想是不錯的。”末了,補充道:“九月jú花綻放,臣妾當時就有此想。”
一旁侍立的阿杏聞言,詫異地抬首,飛快的看了慧珠一眼,見慧珠一臉真qíng實意,煞有其事,忙眼直盯著腳尖而站。心裡估摸著想,該是她弄錯了,主子當初說洋柑jú花水能增加肌膚彈xing,延緩衰老,和現在的主子說的jú花水不是一類之物。
阿杏後側侍產,胤真也沒注意到阿杏的小動作,心裡尚存的那點不滿,早被慧珠一襲柔聲相捧的話,說得服服貼貼,面上嚴肅的神qíng趨緩了不少,微點頭“嗯”了一聲道:“熹妃心細,朕心有於感。以後就由熹妃為朕備jú花水便是。”
慧珠習慣攪玩錦帕的手一頓,對胤真一副施恩的模樣,深不以為然,心下更是暗惱自個兒怎麼忘了胤真自大霸道的xing子,盡去沒事找事gān,才會攪了這麻煩的事兒。肚裡腹誹一番,面頰上卻是笑意不變,語速慢了幾分道:“能為皇上盡心是臣妾的福氣,謝皇上恩賜。”
胤真大概覺得慧珠此話此腔有些假了,古怪的橫了一眼去。慧珠被這一眼瞧的莫名心虛,正盤算著要說些什麼,簾帳外腳步聲響,有人走了進來。
來人三四十歲,身著上好綢緞面的深藍色太監宮服,腰系白玉鉤黑帶,頭上的圍帽也豎有頂戴,乃是有品級的宮監。慧珠沒見過這人,少不得瞄了幾眼,暗暗琢磨著他所來是為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