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閣有西次間和梢間,分面北前後兩室,前室的一明兩暗三間屋室,是用作胤真閒時飲茶休息的地方,也是慧珠等後宮嬪妃能在白日往養心殿的唯一之地。
猶記第一次來時,小祿子親自帶路,路上不停的向她叮囑胤真的忌憚好,以後來這裡要避開召見朝臣的東暖閣,不可亂行走,最好越是偏僻少人出入的路徑越好。如是,方才她才會尋了個當值的太監問了路。
少時,西暖閣就在前方不遠處,慧珠不由眯眼一笑,暗暗得意,看來真是問對人了,這條小徑不但人煙稀少,比起上回小祿子引的路還要短些。
心想著,人已行至前室偏閣巷子裡,眼看拐了角便是西屋,便yù轉身接過食盒。這時卻忽聽"安貴人"三字,慧珠不禁停駐腳步,透過巷子牆 面的鏤空石雕循聲看去。
只見牆壁另一頭,安氏一身素淨清 妝扮,梳著小兩把頭的發上只戴著一朵粉白色碗口大小的戎花和一隻金嵌蝴蝶白玉簪,身上穿
著一件月白色寬禮袖單裳,胸前緊裹了一身玫瑰紅比坎肩,遠遠看去
,蘇胸飽滿,素腰一束,不盈一握。
十一月的天竟然只穿的如此單薄?慧珠念頭剛一閃過,就見安氏轉過
身,從身後人小宮女手中取過一件姜共色墜地披風,在手裡撣了撣;
因著手上的動作,月白色的單衣順勢往後一滑,露出一段雪白的蘇臂
,生生迷幻人眼。
不待仔細看去,安氏已裹了披風,將一身不合時節的妝扮包裹了起來
,然後對著小然子款款一拜,輕聲笑道:“謝祿公公通傳,若不是您
,今日我只怕難以覲見huáng上。”說著從身上取下一個荷包,遞了過去
道:“這是南洋那尋難的鼻煙壺,公公若是不嫌棄,還請笑納。”
小祿子忙退後一步,躬身回道:“安貴人客氣,小祿子不過一介奴才
,當不得如此大禮。再說,安貴人您親手煲湯過來,奴才也只是通傳
一聲,見與不見都是皇上的意思,奴才不敢居功。”
安氏眼裡冷光一逝,收回手裡的荷包,復又福了個身,聲音帶著幾分
失落道:“聽說公公一月前特意送了玉簪花做的密稾送與熹妃娘娘,
想來人公與熹妃娘娘jiāoqíng不錯,不像……連區區薄禮也不……算了,相信有一天公公能消除對我的偏見。/”
小祿子抬頭看了眼yù言又止的安氏,從容解釋道:“奴才對安貴人豈
敢有偏見,至於送於熹妃娘娘的密膏,也是皇上囑付的,奴才不過奉命行事。”安氏一聽“皇上”,臉色瞬息幾變,轉眼間卻又驚喜道:“這樣甚好,真為熹妃娘娘高興。”小祿字淡笑不語,安氏的大概覺得差不多了,又寒暄了幾句,便帶了身邊的大宮女告辭。
見安氏走遠,小祿字朝著安氏離開的方向皺了皺眉頭,喚過一旁的小太監叮囑道:“去看看熹妃娘娘過來沒,若是來了……唔,你去傳個話,讓當值的緊住嘴,不該說的別說。”說完回頭進了屋子,小太監也忙依言離開。
不消片刻,人皆散去。
小然子狠狠啐道:“哪來的狐媚子,竟然在宮裡使起了下三濫的手段。看她穿的那叫什麼,秦淮河上的歌姬也比她穿的多。”一語未了,慧珠厲聲喝道:“小然子住嘴!”小然子怔了一下,忙辯解道:“主子,她平時在您面前伏低做小,可剛才居然敢拿了您說事,還穿成那樣,那哪是什麼旗服宮裝,您可別再信了她。”
慧珠舉目望向宮廊,默然半響,罷手道:“本宮知道,過去吧,莫讓皇上等著了。”說完,接過食盒,約行三四十步走過小巷,繞過牆角,向休息間含笑走去。
屋外門欄處立有七八名當值的宮女太監,一見慧珠主僕行來,最前面的小太監忙回身跑進屋內通傳,其餘的人也爭先相迎。
一進屋內,一股暖和的熱氣迎面撲來,但隱約間卻還有一股淡淡的暗香浮動。這讓慧珠不自覺的頓住身子,凝目環視這間約莫只有八平米大小的雅室。狹長的室內進深用柚木雕花隔扇,隔分成南北兩間小室,因由雨過天青色的幔簾被兩邊掛起,可見裡邊的一間臨窗台下,設有一鋪可坐可臥的高低炕。此時,胤真正斜躺在高低炕上,手握一卷藍皮書冊閒閒的看著。
“你來了。”清清冷冷的低沉嗓音,在寂靜的雅室內響起。
慧珠斂回飄散的思緒,行過柚木雕花隔扇,來到裡間小室,向胤真蹲安過禮後,回道:“皇上已看了會書吧,臣妾備了一盅jú花水和些吃食過來。”說著將食盒放在炕前的案桌上,便要動手拼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