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qíng全面遏制,流民安撫事態良好,臣工上奏賀表,胤真龍心大悅,借十五中秋夜,大設宴席,以示災qíng已過,國泰民安。
是日晚,乾清宮設宴。殿內正中擺金雲龍紋桌案,後置龍椅寶座。左右兩面分別設有鳳紋祥雲桌案,唯一不同是右面寶座為九朝鳳闕,左面寶座時金翟盤橫。此刻,龍椅上座自是胤真獨坐,左右兩旁,烏喇那拉氏坐於右面鳳座,慧珠坐於左面金翟座。
其下席次為左右兩面南北朝向,各面皆設有紫檀木桌案,靠上座前為后妃席位,順次為宗室皇親席次,再順下為臣工席次。
一時,酒祀聲起,絲竹管弦之聲暫歇,眾人齊齊舉杯朝向胤真,胤真一派帝王氣勢,仰頭一飲而盡,眾人緊隨其後,一仰飲盡。
清香甘醇的涼酒入喉,手裡的平口酒盅“篤”地一聲輕響碰桌,眾人又左顧右盼,說笑起來。慧珠卻手未離了酒盅,一雙細細描畫的妙目似有出神的凝於其上,長翹的睫毛斂下一扇yīn影,也掩去眼裡的謹慎。
年氏被禁翊坤宮,對外宣稱染病不得出席,她作為四妃之一,位次安排於眾妃之上,胤真之旁自是應當。
可設金翟寶座予她,又與烏喇那拉氏的鳳座並排搭設,便是於理不合。猶記晚間,她甫一進殿,就隱隱察覺不對,除了眾人似有似無的目光投來,烏喇那拉氏也有異常。
今晚設宴,烏喇那拉氏身著皇后大妝,儀態端莊的坐在胤真身邊,面上保持著一如既往恰到好處的笑容。只是不知為何,烏喇那拉氏溫和的眉目里有淺淺的哀傷流露,或不經意間敝向她的目光里蘊藏著一閃而逝的寒光,這讓她心生警惕。
烏雅氏一心想搬入圓明園以求接近聖駕,便對慧珠有心巴結,卻不得其門而入。這會兒見慧珠似對酒盅頗有興趣,遂逢迎拍馬道:“熹妃娘娘您手裡的酒盅,和臣妾們的一樣都是白玉質地,可放在娘娘手中就不同了,這遠遠看上一眼,就像夜光杯般月華傾灑,倒和今夜月圓相得益彰。”
眾人一聽,不約而同露出不屑的神qíng,只道烏雅氏是想討了慧珠的好。不料,矚目一看,慧珠手裡的酒盅果真不同,不但氣色純淨,還有流光拂過。
這下,眾人不由嘖嘖稱奇,更有如烏雅氏一類存了心思的人,驚呼道:“明明是一樣的物什,道了熹妃娘娘的手裡,便成了上佳珍品,真真不可思議!”感嘆之餘,又少不得奉承一番。
懋妃宋氏輕笑不止,那人臉上一陣紅白,因問道:“不知懋妃娘娘笑什麼,難道熹妃娘娘手裡的酒盅,不是比眾人的上好?”宋氏掩口笑道:“莫誤會,熹妃娘娘案上的酒盅確實上佳。整個宮裡只有兩套,一套由得皇上用,一套便是熹妃娘娘手中的。”
宋氏的話一出,眾人漸是品出味兒,慧珠亦是明白,側首若無其事的笑對宋氏道:“懋妃此話何解?”宋氏似胸有成竹,娓娓而道:“此盅乃是酒泉夜光杯,灑一入內,仿佛有夜光明照,故取名夜光杯。而取材於祁連山下所產各色玉石,所制灑盅,各色不一,為白如羊脂,為huáng象鵝絨,為綠似翡翠,為黑賽鳥漆。”
宋氏為人向來低調,此時居然一反常態侃侃而談,必有所圖。慧珠面似聽得仔細,心裡卻想,與其擔憂暗箭相襲,不如主動引出話題。計較一定,慧珠桃粉面上不掩吃驚,口裡也是一副受寵若驚的語氣道:“聽懋嬪一說,這灑盅想來不是凡品,又產出稀少,怎麼……”說著,頻頻朝烏喇那拉氏望去。
話猶未完,自有人接了下去,只聽烏喇那拉氏接口道“熹妃妹妹不用驚慌,本宮見今日十五月滿為華,用夜光杯飲酒最為適合,便讓人予皇上和妹妹擺上。”
位尊為後不用,她一個小小的熹妃又豈敢用!慧珠心裡冷笑,面色卻不變,忙從位上起身道:“酒泉夜光杯宮裡只有一對,自是帝後當用,臣妾實為惶恐,當不得用。”武氏眼波微微一閃,狀似無意道:“既然皇后娘娘特意準備了,熹妃娘娘領了心意就是。這酒杯您已用了,再說當不當的也沒多大意思了。總不能讓宮人撤了洗過,再予皇后娘娘,可是?”
慧珠聞言臉色一變,忙解釋道:“皇后娘娘,臣妾未有那個意思,怎會讓您用臣妾所用之物。”烏喇那拉氏不在意的擺手笑道:“熹妃妹妹為人最是實誠,本宮知道,你快坐下好了。”慧珠不好駁了話,依言坐下。
烏喇那拉氏面上浮起一絲可親的笑容,眼光一一掠過眾人,約片刻後,目光凝向胤真,搖
頭輕笑道:“臣妾本就要將這酒泉夜光杯作為賀禮送與熹妃妹妹,只是見此佳節,提前罷了。”
頓了頓,咽下口裡的艱澀,喜道:“算了,還有一事,也提前說好了。”
眾人面露疑惑,烏喇那拉氏看在眼裡卻笑而不答,兀自從鳳座上起身,朝胤真行一大禮道:“
熹妃妹妹養育弘曆、寶蓮有功,這兩年來,她又一直為皇上打理圓明園,並照顧皇上的生活起
居。而熹妃為人謙和恭遜,皇上與諸位都是清楚,就是先皇也常常誇讚。所以臣妾認為,是該
與熹妃晉位,還請皇上恩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