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珠懵了,她不解年氏怎的突然吟起詩詞,也不知此詞出自何人所作又有何意,但乍一聽來,分明就是一首悲悽的閨怨!
瞬時,她腦子裡靈光一閃,想到一個可能,不禁瞪大雙目,下意識的緊抓胸口——這是胤真與年氏之間的寫意,訴述著兩人感qíng的無奈!
這個認知,讓慧珠心漏跳一拍,不由地屏氣凝神,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胤真清瘦欣長的身影,等著他的回答。
……也許此次他的回答,將會使她與他回到相識之初……
胤真聽年氏所吟之詞,尚未舒展的眉心,又緊蹙幾分。此詞乃是南宋女詞人唐婉相答前夫陸游所作。這兩人本是一對夫妻,夫婦二人伉儷qíng深,卻遭受公婆的拆散,最終被迫分離,各自嫁娶互不相gān。
詞名為《釵頭鳳。世qíng薄》,詞意是唐婉怨恨現實的bī迫,導致陸游休離她。但她為了陸游,屈服了現實,自己獨自流淚,處在悲慘的境況中,任由留言碎語將她奚落。
好一個通曉詩詞的年氏!吟這首詞與他,是說他重辦年羹堯,使年家滿門顛覆的現實,才導致她現如今的淒涼境地?而她年氏為了他,顧全大局,甘願默默承受一切,任由無娘家所倚,遭至他的遺棄,並受盡他人的欺凌。
一想至此,年氏竟以詞暗諷他刻薄寡qíng,她年家全是無辜遭罪。
胤真面上驟然變色,目中隨之凝起冷森森的寒意,一字一頓逐一吐出道:“年羹堯結黨營私、貪贓枉法,樣樣皆是罄竹難書,難道不該收押問罪?你年氏心腸惡毒,於後宮縷挑事端,朕念在你服侍朕多年,並生有子女的份上,不予追究。但你接連兩次挑釁,朕看在福惠的面上,暫且饒你,若有第三次,休怪朕無qíng!”
一口氣直言道出,可見胤真恨意積壓已久。年氏驚恐的瞪著胤真,一種近乎絕望的感qíng啃噬著她的心,而她只能任由這種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全身止不住的泛起抽搐。
胤真恍若未見年氏的異樣,冷酷道:“再說《釵頭鳳》一詞,並不適合你吟。朕可從未記得與你有琴瑟和鳴的時候,你又何談被朕休棄?”
“不——”年氏歇斯底里的一聲大叫,隨即一口悶氣聚於胸口猛然直下,只覺喉嚨痛癢,忙又是一陣激烈的咳嗽,又吐了一口血。
怎麼會這樣?不可能的!往日相處的qíng景還歷歷在目,胤真又怎能否定他們之間的一切呢?不可以,他不可以這樣做!對了,一定是她,一定是鈕祜祿氏那個jian人害的。自從那jian人得寵以後,胤真對她的寵愛就大不如前。
年氏不知哪來的力氣,用力反抽了一把,借著chuáng欄上的力道,狠命的撐著身子站起,qiáng忍身上的疼痛無力,一下撲靠在了胤真身上,倚在他懷裡,直言質問道:“您不能許臣妾一生一代一雙人的諾言,臣妾亦不是那不通俗世的人,臣妾能忍受,只要當您心頭最重要的女人即可。就像太宗皇帝與宸妃,世祖皇帝與孝獻皇后那般,儘管……”
一番作比,終觸及胤真怒氣,只見他一把揮開年氏的依附,恨然道:“憑你也配與他們相比?年氏你膽子未免太大,竟敢提及太宗、世祖二帝,你們年家果真是目無我愛新覺羅皇族!”
年氏單薄如紙片,又是病入膏肓,被胤真稍用力一推,只來得及驚呼一聲,人已倒臥在地,一口血水吐在潔白的披風上,是那般的觸目驚心。
“哈哈哈——”年氏邊咳邊笑,雙手捧著被血水污漬了的披風,悽然落淚,道:“自古男兒多薄倖!當年的誓言,曾經qíng到濃時的許諾,在良人變心之後,還剩什麼?”又咳數聲,雙手撐在地上,支起上身側向胤真,悽惶道:“人生若只如初見,該有多好。入府之初,您贊臣妾容貌出眾,又譽臣妾才qíng難得。後來皇上作詞,喻臣妾為您的解語花,您屬意的貴妃。臣妾以為您我是qíng意相投,不想您一登大寶,先讓熹妃與臣妾位至同等,現在又要封她為貴妃,那當初那篇《海棠賦》又何必作給臣妾?”說著,淚如雨下。
甫一聽《海棠賦》,胤真面無表qíng的臉上出現了片刻的不自然,慧珠隔著屏風看的分明,不禁苦澀一笑,原是如此,此地又何必久待。心隨意動,慧珠心裡雖泛起疼痛,卻亦覺得輕鬆,再抬眸深深的看了一眼明huáng色的身影,毅然決然的轉身yù以離去。
“《海棠賦》不是朕作於你,它另屬一人。”清冷低啞的嗓音響起。
一語怔住室內兩人,慧珠心裡砰然一跳,決絕離開的腳步為之停駐,雙手緊緊的握捏成拳,已壓心下徒生的緊張,抑或是莫名的希望。
年氏哭泣聲戈然而止,滿是震驚的呆滯望著胤真,猶自不信親耳所聽。那首《海棠賦》居然不是為她所作,她不是他的解語花,亦不是他的貴妃。呵呵,這怎麼會呢?如此真qíng質樸的詩詞,發自內心的筆墨揮灑,以及那住進他心中的女人——不是她!
不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