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只見弘曆箭袖一彈,屈右膝跪地,左膝隨之屈躬俯首,動作gān脆利落的向座上的慧珠,行下二跪六叩之禮,口裡呼道:“兒臣弘曆請額娘金安,聆聽訓辭。”聞言,慧珠心裡一陣百味雜陳,鼻內接著又是一酸,眼淚止不住的就要流出來。
眾人大驚,齊叫道:“額娘(主子、娘娘)”高聲巨響,慧珠一怔,忙撇過偷試淚,微有抽泣道:“本宮無事,這是高興……我兒長大了……”哽咽的話未完,只聽一聲嬌喝,隨即身著固論公主朝服,頭戴孔雀飾東珠朝冠的寶蓮跳出來,擋在慧珠、弘曆二人中間,撇嘴道:“都要娶嫂嫂了,還惹額娘哭,真不像話!”說著,眼珠兒一轉,往前微微彎下身子,湊到仍跪在地上的弘曆跟前,好奇道:“聽說嫂嫂給四哥你長臉了,帶了很多好東西?”
弘曆濃眉一挑,戲nüè之色晃過黑溜溜的園眼,復又擺出一副好哥哥的樣子,安慰道”寶兒放心,你是四哥唯一的寶貝妹妹,幾年後等你出嫁時,嫁妝一定比你嫂子豐厚!”寶蓮已是十歲的大的姑娘,也只曉些事了,一聽弘曆這話,登時滿臉通紅,惱羞成怒的指著弘曆“你”了半陣也無果,卻又見眾人好笑的看著她,這小臉立刻更紅了,轉個身一下子撲進了慧珠的懷裡,悶悶道“額娘,四哥壞”
聽了這話,眾人“哧'的一聲輕笑。
慧珠看著一雙兒女嬉笑的模樣,亦是破涕為笑,大感安慰的安撫了懷中的女兒,又拉起跪在地上的兒子坐到身邊,一雙眼睛就似不夠用般,目不轉睛的盯著弘曆直看,至於說了什麼,到後來自個兒也不知道,後,直接宮人來喚吉時到了,慧珠這才放開弘曆,讓他離開。
滿人習俗成婚當日新媳婦是不見公婆,而當天來參加婚宴的賓客照例也不可以見新媳婦。因此,慧珠母女和李氏等三人在景仁宮用過晚飯,就起身去了儲秀宮,與烏喇那拉氏一同應酬命婦女眷。
宮裡眾女眷說笑不止,宮外步軍統領肅清了迎親的道路。至吉時降臨,茗微坐上紅緞妝點的八抬彩轎一路由內務府總管、護軍參領分別率屬官與護軍前後導護,前面又由弘曆坐在高頭大馬上迎親。
天色漸黑,宮人稟道喜轎進宮門了,眾女眷起身離開,向張幕結彩、設有宴席的重華宮行去。
不多時,原本言笑晏晏的儲秀宮安靜了下來,透過打開的殿門、窗樞清晰可見暗幕的夜空禮花絢爛,耳內也能清楚的聽見噼里啪啦的一陣聲響。
烏喇那拉氏從重華宮的方向調回目光,眼神複雜難辨的投注到慧珠身上,待對方回視之時,已是滿目溫和相對,口中含笑道:“熹妹妹好福氣,今日娶得佳媳,可是羨煞後宮一眾姐妹,就是本宮也眼紅了。”慧珠只就著字面意思,應話道:“娘娘是弘曆的嫡母,弘曆夫妻先敬娘娘,再敬臣妾,娘娘這話玩笑了。”
烏喇那拉氏目光一凜,語氣卻越發輕緩道:“無論怎般說,熹妹妹可是難得的福氣之人,引得六宮紛紛羨慕不已。”語一停,起身說道:“福惠身子不好,本宮得去看看。”說罷,略寒暄幾句,轉身朝內堂走去,至慧珠身邊忽的駐足,伸出戴著鑒花紋玳瑁指甲套的左手搭在慧珠的肩上,頭微微一偏,眼裡jīng光瞬間一閃,低聲說道:“希望妹妹的福氣,能一直繁盛不衰!”
第296章 新婦
婚禮第二日,天未明時,慧珠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醒來,見素心就著一盞小燈輕手輕腳的翻著箱子,便道:“再找什麼?”素心冷不丁慧珠突然出聲,微唬了一下,手裡動作卻沒停,摸出兩幅秀活站起身,自呢喃了句“可找到了”這才心滿意足的回聲道:“是柱子上月繡的那副帳沿綴花,就魚供蓮式樣。”
說話時,素心將手裡的帳沿綴花遞給了慧珠,又點了盞亮燈移至chuáng頭面的翹頭案上,接著道:“這魚供蓮綴花,最適合用在新婚夫妻的臥房裡,一副掛在chuáng沿兩邊,一副掛在帳中間,寓意夫妻恩愛,連年有餘。並且這兩幅綴花,又是主子親手繡的,賞給了四阿哥夫妻,四福晉必念著主子的好。”
家和萬事興,慧珠自是希望小夫妻倆過的好,遂笑道:“難為你想得周全。”素心一面動手挽著帳幔,一面順口接到:“主子繆贊了,奴婢也是今一覺醒來,突然想起……”話猶未盡,嗓音徒然拔高,雙眼不怠動的盯著慧珠的面上,話語焦急道:“昨晚主子睡得也早,這是怎般了?一臉的huáng白,眼下又烏青的厲害。”
慧珠下意識的覆上臉頰,思緒回到昨日夜裡,她從儲秀宮出來,就開始心神不寧,只覺得烏拉那拉氏是話中有話,便一夜輾轉反側想著事,直到過了四更天才jīng神懨懨的睡下,也不怪面色青白不佳。
心思一明,慧珠低頭錯開素心的視線,掩飾一笑:“俗話說娶了媳婦忘了娘,本宮夜裡念著這事,斯萊想去不覺夜半三更天了。那等會兒喝媳婦茶,可得塗了妝粉遮掩一二才是。”說完,自覺真煞有其事,不由地兀自好笑。素心見慧珠語調輕緩,這會兒又露了笑容,倒也略略安心,故此事暫擱一旁,滿心滿眼都裝著弘曆夫妻前來請安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