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珠?
慧珠對餘下秀女是興味索然,卻聽宮監所報名字,倒勾起了些許趣味,不由凝眸看向站在隊列末端的女子。
隔著稍遠的距離看去,加之人又垂著頭,關於面容慧珠看得並不清楚。
可從這名叫劉喜珠的秀女仿若閒庭信步悠悠上前走來,以及不卑不亢的屈膝行禮一看,又聽她不含半分嬌柔做作的嗓音;於見了一上午各式含羞帶怯的女子,已產生審美疲勞的眾人,至一見氣質沉靜的劉喜珠,不覺耳目一新,微微提了一些jīng神。
身處殿宇正中,一束束帶著探究的目光紛紛投注過來,劉氏只覺她呼吸滯緩,心下不受控制的劇烈跳動。但她卻深知,此時此刻間,她不能有丁點的怯意緊張露出,只有維持著一身有別於其他秀女的沉靜溫婉,言有機會脫穎而出。
然,饒是如此,不安的qíng緒仍在無止盡的蔓延。
劉氏正勉力自持著,忽聽一個醇厚低沉的男子聲音在空dàng的殿內響起,她平靜的面容上頓時晃過一抹喜色,來了!心念至此,劉氏忙聚斂心神,變聽胤真玩味的咀嚼道:“喜珠……喜珠……熹妃,這名倒是取你的閨名、封號各一字。就是不知這喜是哪一個字?可是與你同一個字?”
自兩年前,胤真以對準噶爾用兵為由,建立了軍機處,從而取代南書房的地位之後,胤真便是朝綱獨攬,集權於一身。因此,這兩年期間,他漸是放開的xing子,做事也稍有些肆無忌憚。想到這裡,慧珠暗恨胤真再肆無忌憚,也當不得在此地戲了她的名號,還嫌她寵妃的名聲不夠怎樣?
慧珠咬著唇,生生止住要啐他一口,或是橫去一眼的念頭,道:“臣妾也沒與她接觸過,當然不知道‘喜‘字可是相同,自當問本人才是,不過想來一般人是想不到這一字,至多這兩字也是同音不同形罷了。”
“熹”一字,還是昨年地震,她受傷清醒以後,才得知的此封號由來。原來它並不是康熙帝賜予她的,不過是胤真巧立名目所為。這會兒,聽出胤真話里的深意,慧珠不禁飛快的掃了一眼上位,見胤真面上果真隱隱有鳴鳴自得的神qíng閃過,心下忍俊不禁,忙不迭低垂下頭,遮住唇角泛起的笑意。
胤真從慧珠身上收回視線,冷淡的“唔”了一聲,問劉氏道:“喜珠,你是哪個喜?”聽著上位的調笑聲,劉氏下意識的雙拳緊握,這時又聽胤真喚了她的閏名,心中陡然一跳,十指亦深陷入手心,道:“慈悲喜舍,其中喜一字正是。”
“慈悲喜舍?”胤真輕念一聲,復又詢問道:“這話出自何地?”
劉氏沉呤片刻,道:“《阿舍經》至大乘諸經里皆有提到,此四字又可擴及為大慈、大悲、大喜、大舍,名‘四無量心’。”說完,自知鋒芒過甚,忙垂眉斂目,視線不離腳尖。
胤真暗暗點頭,道:“不想你一名年輕女子,對此倒是懂的多。”
說著,又側目向著慧珠,道:“你信佛多年,佛經也收藏不少,可惜你卻只拿它們抄襲練字,並不深刻領會。”慧珠不願私事攤在眾人面前說,只作恍若未聞,另催促道:“這一輪刪選,費時頗多,皇上還是早做定奪。”
此話一出,正中烏拉娜拉氏下懷,她也順勢接口道:“李舒雅有才有貌,這位劉喜珠……嗯,看著也頗得皇上和熹妹妹的緣,確有幾分難以決擇,不如……”面似猶豫不決之時,武氏就著捏絲絹的手,指著一人獨獨站在殿中的劉氏,cha言說道:“這位真是個面淺的,從進殿到現在都低著頭,臣妾可是一眼也沒瞧見,莫不是一心鑽進了佛學裡,不理世俗了。”一面說著話,一面拿著眼一個勁兒的瞅著劉氏瞧。
對於一個孤身入宮廷的女子來說,這話未免過於了。果然,就見垂首立在殿中的劉氏身子明顯一僵,隨即,頭又低了些許。
慧珠收回視線,不悅的目光在武氏身上一沉,隨即眼裡又浮現一縷疑惑。昨年宋江氏突然甍逝,她命在旦夕人查了卻無頭緒,便丟開了手。然後,不出三月,武氏赫然以一宮主位的身份出現,代替宋氏與耿氏一同輔烏喇那拉氏掌管後宮。
為此,她當時是將懷疑指向了武氏,可武氏卻還是深居簡出,而她又遇地震受傷,一來二回漸也就對宋氏、武氏的事放開了。再至當下,因選秀她回了景仁宮這期間,武氏也是一副低調處事的樣子,為何偏獨獨在今日,武氏卻一反常態?
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間,腦中靈光一閃,慧珠猛的抬起頭,目光犀利的在劉氏身上一陣打量,又移向小李氏,難道烏拉那拉氏所招攬的人不是小李氏,而是這名深諳佛學的劉氏。
念頭一至,慧珠不由心下一洌,面上卻是漫不經心的打眼瞅著劉氏,和顏悅色的符合武氏的話,道:“寧嬪說的也是,她額際是一排齊整的髮絲,又一直低著頭,本宮真是從未看清她相貌。”話停了停,直接對著劉氏語含命令道:“你抬起頭來。”冷不丁慧珠開口,劉氏心中一緊,勉qiáng壓下心頭泛起的緊張,依言微抬起頭。
一時間,殿內諸人的目光齊刷刷的向劉氏飛去。一番細細打兩下,慧珠心裡的疑團是越滾越大,她眼前的劉喜珠,無論如何看,她面容上都無一絲亮點可言。若真要說個好壞,只能說她一身氣韻淑儀閒華,除此以外,面目普通,家世不顯,又無任何一點女子技藝。難道單單憑藉她jīng通佛學,烏拉那拉氏便選定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