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陣近在咫尺的衣物悉索聲傳來,陳緣知的視野中驟然撞入那人的臉龐。
許臨濯蹲了下來,此時正垂著眼察看她膝蓋上的傷口。
他沒有戴軍訓帽, 黑髮落在眼眉上方, 疏青的長眉隱入墨色之中, 沒有表情時的五官帶著些清凜疏離。
陳緣知第一次見他穿軍訓服的樣子,也很好看,即使此刻蹲在她面前也不失挺拔,肩膀到脖頸的線條利落乾淨。
陳緣知這樣想著。
猝然間, 許臨濯抬起眼,一雙清粼的眸與她的對上。
被抓包了的陳緣知下意識地抓緊了椅墊,指節泛出一點白, 身體越發僵硬。
許臨濯很快移開了眼, 他看向一旁站著的女孩,聲音溫和, 「我會一點醫理,可以幫她上藥。你先回隊伍吧,離隊太久的話教官會擔心。」
「好……那就麻煩你了。」
許臨濯笑道:「這是我們份內的工作。」
份內嗎?
男生:「那我就先去別的地方巡了?臨濯這裡你一個人可以吧。」
「嗯,你去吧。」
那個一開始坐在座位上的男生也走開了,似乎是去了衛生間。
一時間,這一片擺滿椅子的空地上只剩下陳緣知和許臨濯兩個人。
榕樹下綠蔭的影子濃密,不遠處的訓練場上是正在操練的方陣隊伍,學生們已經可以踏出響亮整齊的步伐聲,其間夾雜著時不時傳來的一兩聲尖銳哨音,襯得此處氣氛越發靜謐沉悶。
陳緣知看著許臨濯起身到醫藥箱前翻找出了一瓶藥水和一塊紗布,然後再一次蹲在她的腳邊。
女孩的左腿褲管被撩到膝蓋之上,露出一節瑩白如玉的小腿,此刻上面橫亘了一道刺目的傷痕,宛若凝結的白玉里摻了一絲硃砂。
陳緣知雙目清寒,她看著許臨濯打開藥瓶,將棉簽伸入瓶口,她一直沒有出聲,直到在許臨濯的手指就要摸上來時,才收了收腿。
「別碰我。」
許臨濯的動作一頓,但也只是一兩秒鐘的事,隨即他便抬起頭,清透溫然的眼看著陳緣知,「你在流血,必須要趕快處理才行。」
陳緣知輕笑:「和你有關係嗎?就算你是巡教生,應該幫助我,那麼我也有權利拒絕你的幫助吧?」
許臨濯,「你在任性。」
陳緣知埋了滿肚子的火一秒被點燃:「我拒絕你就是任性?許臨濯,你是不是忘了我說過,我這幾天還不想看到你——」
許臨濯沒有接話,他伸手攏住了陳緣知的膝蓋窩,拇指按在小腿骨正中央,陳緣知本就氣極,此刻惱火達到頂峰,她受傷的那條腿上肌肉繃緊,然後狠狠踢了過去:「放開我!」
「唔。」
許臨濯沒有躲,陳緣知的腳尖剛好踢在他的腿上。這一踢力度不小,許臨濯的動作很明顯地停頓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悶哼。
陳緣知沒想到他會挨她這一踢,她僵住了身,燎原的氣勢如一瓢撲頭蓋來的大雨,頓時消減到只剩火星。
「你……」
許臨濯卻笑了,眼底的波光若銀潭皎月,慢慢流瀉出光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