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臨濯那時開始隱隱有所察覺。
原來母親的愛和關心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他要足夠優秀,要成為她可以拿得出手的東西。
也是在那段時間,許臨濯開始成為初中學校里的社團幹部,和更多的人有了接觸,也開始大量閱讀書籍,吸收各種各樣的思想和觀點。
他意識到他一直都在為得到母親的關注而學習,而母親對孩子的關注,甚至溫柔關心,本應該是無條件的。
「我那時和部門裡一個小胖子一起工作,他和我說他上次數學考到了80分,他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圍著他誇獎了他好久,一家人出去吃了大餐,吃完大餐之後他還得到了獎勵。」
「我說那如果沒考到80分呢?他說,『那也沒關係,我爸媽平時也會帶我出去吃大餐,也會給我買禮物,也會誇我。他們說過,他們不求我出人頭地,只希望我開心快樂。』」
「清之,我當時聽完以後,真的好羨慕他。」
許臨濯從那時開始了解到,母親給他的愛,在他眼中已經勝過以前許多,但和別人得到的相比,竟然輕如鴻毛。
他掂量著自己得到的稀少的愛,茫然失措,不明白究竟是自己出了問題,還是母親出了問題。亦或者他們誰也沒做錯,只是相處方式的不同,只是他們和大多數人不一樣,是人群中的異類。
「其實那時我已經開始明是非,我知道成績好會有諸多益處,那也是我想要的,於是我順理成章地換了動力,我不再為母親的目光和關注而學,而僅僅只是為了我自己,心性也逐漸堅韌。但是有時候想起這些事,或者和母親交談時,還是會被刺痛。」
「久而久之我發現我開始很難與他人交心。我疑心身邊的朋友都是因為我對他們來說有用,又或者只是因為我出色而和我玩在一塊兒,只要我退步了,他們就會輕視我,也不會再像此刻一樣認同我。他人是不能責怪我的,畢竟是從父母那裡都得不到無條件的愛的小孩,又怎麼可能去相信能從朋友那裡獲得。」
從父母那裡得到的傷害和失望,最終積澱重重,成了許臨濯心上的一塊沉疴。
「清之,我從那時忽然深深明白了一件事——人終究會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
星月皎潔,這一處安靜悄然。
陳緣知看著他,眼睛很清,她說,「我明白的。」
「我也是。」
陳緣知再明白不過,這種失望之後的被迫堅強和瞬間長大。
她何嘗不是這樣一步步走來,只是她和許臨濯不同,許臨濯是求而不得,她是苦苦煎熬,不被理解,不被傾聽,不被感受和體諒。也許這就是他們能夠引為知己的原因,因為他們太相像,即使這樣說顯得有幾分悲慘窘迫。
「我那天上午被母親帶去參加了宴席,結束之後心情很差,見了你之後沒能控制住情緒。」許臨濯垂下眼看陳緣知,「很抱歉當時遷怒你,是我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