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今天應該是許臨濯十八歲的生日。
十八歲,成人的時刻,本應該是一生中相當隆重的一次生日,但是父母到了傍晚也不在家。
陳緣知忽然想起,她似乎只聽許臨濯提起過他和他母親的關係。許臨濯和他母親的關係不算好,只是看上去親近但實則隔閡重重,這一點陳緣知是知道的。
而許臨濯的父親,時至今日,陳緣知還是對其一無所知。
陳緣知看著沙發邊緣,書香氣四溢的家具陳設,客廳里的沙發是硬邦邦的紅木家具,即使有軟墊子嚴絲合縫地鋪在座位上,靠在沙發背上時依然覺得硌得疼。
陳緣知抬手摸了摸上面雕刻的奇異花紋,有些出神。
「……你是?」
頭頂上方傳來一道帶著磁性的低沉聲音,陳緣知霎時間抬頭,樓梯的拐角處站著一個身量修長的男人,半長的頭髮束起搭在肩膀一側,一身寬鬆的白衣長褲。
陳緣知意識到了什麼,連忙站了起來,「您,您好。」
男人望著她,忽然笑了,「是小濯學校里的同學嗎?」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陳緣知心裡的猜想得到驗證,她的背越發挺直,身形也變得有幾分僵硬,「是的。許叔叔您好,不知道您在家裡,很抱歉打擾您了。」
許致蓮戴著眼鏡,笑起來的時候溫文爾雅,原本清澹冷凜的氣質也變得柔和,「怎麼會打擾,你是小濯帶來的朋友,就是我的客人。」
「快坐吧。」
陳緣知直挺挺地坐了下去,心理活動精彩紛呈,臉上卻是維持著波瀾不驚的樣子。
許臨濯的父親?
好年輕啊……不,比起年輕,更準確的形容詞應該是氣質卓群。
這個男人身上的氣質隱去了他所歷經的歲月蹉跎,讓人看去時疑心墜入了菩提樹下一盞明台光中,明明純亮得皎潔,卻帶著瞭然於胸的厚重和沉靜。
你毫不懷疑眼前的人擁有無數如歌的過往,他完全可以侃侃而談,但卻選擇做個低調的聽眾,任由那些回憶沉澱在他的生命里。
陳緣知出神間隙,許致蓮已經端著茶杯走來:「來,嘗嘗這個。」
陳緣知連忙雙手接過茶杯,「謝謝您。」
許致蓮滿面笑容:「不知道你喜歡什麼茶,就給你泡了君山銀針,是我剛買回來的,還算新鮮。」
「不用麻煩了,我喝水就可以。」
許致蓮笑得溫潤如玉,「是我太想展示一下我的茶藝了。如你所見,小濯和他媽媽,我們一家人很少有機會這樣坐下來喝茶。我年紀大了,平時不怎麼出門,也沒什麼朋友。已經很久沒有能像這樣陪我喝茶的人了。」
陳緣知心裡熨燙一般的暖和,她搖了搖頭,一臉誠懇地看著對方,「怎麼會,您看起來很年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