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鬼,也像是他眼花了。
從這以後,他就落下了個怕鬼的毛病,夜裡不敢來公廁這邊。
「滋拉拉,滋拉拉——」突然,燈泡閃了閃,還有細微的電流聲音。
「怎麼了?燈要壞了?」張巧峰抬起頭看了一眼燈,又朝魯鴻平看去,道。
「一會兒咱們去達叔家,和他說一聲,把燈泡換一個吧,好歹也賺這麼多了,不能總這樣摳,跟個貔貅一樣,只進不出的。」
張巧峰口中的達叔便是承包解放路公廁的人,念著都是街坊,再加上這幾年賺得錢也不老少,他平時沒有都在公廁這邊。
白天收費值班,晚上在家裡睡覺。
過了九點,這廁所沒人看著,算是免費。
茅子胡同的路是石板路,有好多年歷史了,石頭面不平,晚上天黑,要是沒有燈,一不留神,說不定就摔了。
張巧峰愛鬧,卻也是個愛操心的小子,順道的事,就想拐過去說一聲。
「怎麼了?」回頭對上魯鴻平的目光,張巧峰有些莫名,「你、你這樣看我作甚?」
魯鴻平的眼睛瞪得有些大,細看,裡頭還有些驚恐,古古怪怪。
有些情緒會傳染,張巧峰停了敲碗的動作,撓了撓頭,被魯鴻平這目光瞧得有些不得勁兒,心裡毛毛的。
一陣風吹來,掛在路邊的燈搖了搖。
昏黃的燈又閃了閃,投在地上的燈光搖曳,連帶著,魯鴻平和張巧峰的影子也都晃了晃,變長又變短。
就像影子有了自己的想法,張牙又舞爪。
「今晚好像有點涼,衣服給我,我套上。」張巧峰打了個激靈,摸了摸脖子,手朝魯鴻平伸去,想把外套拿回去。
魯鴻平控制不住地往後退了一步。
「什麼嘛!」張巧峰瞪眼,「你一副見鬼的表情是幹嘛?嚇唬我呢!」
鐵定是裝見鬼嚇唬他!這小把戲,竟然還敢在他面前耍,真是關公面前耍大刀!
張巧峰眥了眥牙,做了個自己超凶的表情。
沒、沒——
魯鴻平幾乎是抖著兩條腿了,他想跑,卻又不敢有大動作,只顫著脖子搖了搖頭,頭上有豆大的冷汗滴下。
不、不是嚇唬——
真、真的有鬼!
魯鴻平眼裡,張巧峰身後出現了影子,就像他八歲那時,瞧到寶妹身邊多了個人一樣。
只見這人瘦瘦的,頭髮花白。
真的瘦得好生厲害,和他們這些個子在抽條的瘦不一樣,那瘦是皮包骨的瘦,骨撾臉,就像骷髏架上披一張人皮。
亂糟糟頭髮下,臉色是青色的。
這會兒,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張巧峰手中的飯盒,一瞬不動。
渴望的,貪婪的……
不不,好像不止一個鬼,還有一些,它們沒那麼清晰,像影子,又像凝聚的霧氣,沒有規則的形狀,卻也不會散開,這部分瞧著像手,那部分像頭……
魯鴻平腳一軟,又往後退了一步。
張巧峰莫名倒抽了一口氣,又打了個激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