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水蓮說著說著,自己都哽咽了,「也不知道咱小星回回考試差一點運道,是不是他在銀牌子上使了啥邪門的手段。」
雖然現在講究科學,可這不妨礙大家講究老祖宗傳下來的那一套,她都聽說了,這大和尚走的道邪門,他那妹子也糊塗,自己生的孩子,居然給大哥拿去替命!
女娃娃也是自己肚子裡掉下的肉,怎麼就能捨得?圖啥?到底圖啥!
「還好老天開眼,一個被劈了,一個進了局子,我啊,現在別的都不操心,就操心你那兄弟東福……你說、你說,他怎麼就不肯回來呢?」
一家子的豺狼虎豹,狼心狗肺,到底有啥好留念的!
不是他們丟了他,是偷啊!
明明是賊!為什麼要留在賊家!
說起這事,夫妻兩人都心口悶悶。
「唉,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們做爸媽的也失職,說到底,當初是我們著了惡人的道,弄丟了他,是我們對不住孩子。」陳老漢重重地嘆了口氣。
胡水蓮覺得不公平,「這誰能防著!擱誰家,那都是一偷一個準!」
陳星漢的目光掃過陳老漢的腿,又看過胡水蓮的手。
陳老漢的雙腿因為瘸,有一條常年使不上力氣,都已經有些萎縮,這會兒看過去一條粗一條細的,兩人辛苦又操勞地將日子過起來,竹編麻繩磨手,如今,上頭布滿了老繭和傷口。
捨不得藥膏,只胡亂地用繃帶纏了纏。
如今,這一雙手粗糲,竹刺扎了也不痛,是貧窮留下的痕跡。
陳星漢地了低頭,不讓鼻頭的酸澀掉出眼淚。
為什麼不肯回來?
這就是原因啊。
有時候,人再好、再善良也無用,窮就是原罪。
陳星漢只覺得心口憋得悶痛,有什麼要破土而出,給一點雨露便成參天大樹。
那是野心。
想過好日子,讓爸媽過上安穩寬裕日子的野心。
「爸、媽,你們早點歇著,我回屋看書去了。」
胡水蓮和陳良生詫異地抬頭,就見陳星漢低著頭,悶聲進了屋,很快,屋子裡有椅子拖動的聲音,再有書頁翻動的簌簌聲。
從窗戶口看去,能瞧見他用功讀書的模樣。
「星漢這兩天是怎麼了?像憋著一股勁兒似的。」
「憋著勁兒還不好?前段日子,他那灰心模樣我才擔心呢!」
「那——真還讓他讀書考學嗎?都好幾回了。」
陳老漢沉默了一會兒,捶了捶腿,繼續忙活手中的竹編活。
「……讀吧,咱們窮人家的孩子,要想出人頭地,多難啊。那大和尚是壞,有一句話說對了,咱這做父母的就是沒用,給不了他太多,孩子想讀書,就讓他讀吧。」
讀書明理,總不是壞事。
「咱們還能做活賺錢,不差小星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