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蒔樹衣袖下的手緊了緊。
他想大聲地辮說,他也不想這樣做的,可是,他又不得不做!
在他的心裡,那兒住了個大妖怪,它想要奪他的身體,好幾回夜裡從睡夢中醒來之時,他睜著眼躺在床榻上,冷汗冒了一頭,身下的被褥都被打濕。
腦海里有紛沓的記憶湧來,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記憶。
夢裡,他們個個都生著他的臉,或笑或哭,或猙獰或哀求,喊著來吧,喊著快逃,逃得遠遠的……
最後,他們一個個朝他走來,不顧他蹲地抱膝惶恐的哭泣,陰影覆了過來……
是他啊,這些都是他!
或貪、或嗔、或痴……亦或是認命的麻木,這些都是他。
一切的一切,在夢醒時分時,徐蒔樹躺在床上睜開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幾欲要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誰了。
「我也不想的,」徐蒔樹喃喃,「金山銀山又怎麼樣,自從去了香江,自從徐衍死了後,高床錦被,軟臥安眠,我卻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都怨他們,是他們鬧著要去香江……如果還在白鷺灣,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提起徐平和陳玉梨,徐蒔樹對他們還有怨憎。
「這也是他們欠我的,母護兒,父憐子,這些本就是他們為人父母該做的事……是他們欠我的。」
潘垚沒有應聲,她的視線躍過徐蒔樹,一路往屋宅的堂屋方向瞧去。
和這一處五步一亭台,十步一拱橋,遍地假山流水,無一處不彰顯著富與貴的屋宅對比,那兒有一處極為不相稱的堂屋。
只見這一處的堂屋陰氣森森,光落不到裡頭,只有幽幽燭火漾著冷光,微微映照著靈牌上刻錄的名字。
一長排的靈牌擺在堂屋的架子上,密密麻麻,讓人目觸心驚,在靠邊的角落裡,能瞧到兩個靈牌的墨字比較新,它們的旁邊,除了一盞幽冷且泛著青光的燭火,還擺了一束的白菊花。
如此,可見祭奠人的有心。
當然,這心也不多。
父母子女生氣同宗,蔭庇後人,相應的,陰宅也瓜累著後人,潘垚便為管家遷過墳,他家老爺子的墳頭挨著路,每被人踩過一趟墳頭,陰宅瓜累後人,管先生的頭便疼一次,次次去醫院查不出所以然。
徐蒔樹,他這是奪了父母的生氣蔭庇自己,用以對抗惡魄不夠,還煉化了屍身在這處宅子下,從此,徐平陳玉梨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申訴無門,無處瓜累徐蒔樹。
再看徐蒔樹,潘垚眼裡有著惋惜。
可是,便是因為這樣的原因,他才不再是徐蒔樹。
……
自打踏上了白鷺灣的土地,徐昶和徐清就稀里糊塗的。
這會兒,瞧著莫名出現的宅子,詭異的漂亮女人,還有喊著那女人為夫人的徐常德,以及波瀾不動,好似心中有底的徐蒔樹,徐清和徐昶兩兄弟對視一眼,隨即恍然。
合著這兒就他們倆是人,是正常人,對吧!
外有敵人,內里理當眾志成城,這是歷史給出的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