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給她報了型號,她便拿了一套真絲的上等品,騎著小電驢就去了。
那是本地的一處殯儀館,裡面設了靈堂,卻冷冷清清,只有一個老人在往陶瓷盆里扔紙錢焚燒,一邊燒還一邊擦眼淚。
柏舟愣了一下。
那老人長得有些眼熟啊。
再抬頭看了看靈堂上懸掛的遺像,柏舟的眉頭徹底地皺了起來。
那不是別人,正是余掌柜。
「你就是柏小姐吧。」老人擦去了腮邊的淚水,顫顫巍巍地走了過來。
他已經七十多歲了,再經歷一次喪子之痛的打擊,直接又老了十歲。
「老人家……余掌柜怎麼走了?這,這也太突然了。」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老人臉上露出痛苦之色,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水,哽咽著說道:「前幾天培安還打電話說要回家住幾天,沒想到昨天我突然接到了電話,說他在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人當場就沒了。」
雖然忍了又忍,他還是不禁老淚縱橫:「他媳婦一直生病,孩子也要準備高考了,我誰都不敢告訴,怕他們撐不下去。按照家鄉的習俗,橫死的人也不能回村辦葬禮,入不了祖墳,只能租了這個殯儀館,委屈他了。」
柏舟那雙好看的柳眉幾乎糾纏在了一起。
老人還在絮絮叨叨:「我給培安電話本里的人都打了電話,但沒一個過來。唉,我在這邊也不認識人,連買喪葬用品都不知道上哪兒去買。正好看到培安的電話本里有你,就給你打了電話了。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柏舟連忙說:「不麻煩,我和余掌柜關係還不錯,別說是送壽衣了,就是來幫忙都是應該的。」
她先是和老人一起給余掌柜換上了壽衣,余掌柜出車禍身亡,屍體慘不忍睹,老人差點又哭暈過去,柏舟只能將他攙扶到一旁坐下,又看了看他頭頂的血條。
余程思:6點
年老體衰,又經喪子之痛,鬱結於心,血管栓塞,即將中風。
這老人已經如此艱難了,要是再中風,余掌柜一家都要毀了。
她連忙給老人加了點,加回了20。
老人佝僂下來的背,肉眼可見地直了。
但很快柏舟就看到他的血條「-1」。
柏舟在心中暗暗嘆息,畢竟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了,她可以幫他加血,但改變不了他的壽命。
身體機能的衰退,內臟的衰老,都會加劇血條的減少。
這就是凡人的命運,她不是神明。
她只能轉移話題,問道:「老人家,余掌柜的車禍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人覺得自己的精神似乎好些了,道:「我也覺得蹊蹺,培安開車一向小心謹慎,可是他在回鄉的路上,不知道怎麼的,竟然撞到了路邊的大樹,一根斷裂的數枝插進了他的眼睛,他當場就……唉,明明是一條很寬敞的路,也沒什麼彎道,怎麼就……」
老人說到這裡又哭了起來,柏舟嘴笨,只能給他倒了杯水,老人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對著她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柏小姐,謝謝你。可惜培安在大容市打拼了這麼多年,連一個願意來參加他葬禮的朋友都沒有。」
「我本來想留兩天坐夜的,如今看來也沒有必要了,我明天一早就送他去火葬場,燒了之後帶他的骨灰回鄉安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