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突然變得很豁達,和說起陳策時的他,完全兩個樣。
「反正都充滿希望,剩下的就無所謂了。」
後來他輕笑一下,懶聲補了句。
「如果非要有個願望的話,我希望——」
冷風吹過,冰冷的雨絲飄了幾滴在衣服上,臉上也傳來點點涼意。
夏樣攏了攏圍巾。
在昏暗的環境下,一雙忽閃的眸帶著勇氣,把視線定格在少年臉上,等著他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少年斷眉微微挑起,唇瓣翕動。
可恰好一輛除夕夜還要為生計奔波的貨車從身後呼嘯而過,還鳴了一聲長笛。
他後來的話,被淹沒在這聲長笛里。
四目相對時,他唇角掛起淺笑:「許完了。」
「……」
時隔一年,夏樣還是不知道他那晚許了什麼願。
夏樣忽然很矯情地想。
這個世界上。
並不是所有問題都會有答案。
也不是每件事,都能如願。
她小時候許了那麼多「一家人永遠在一起」的願望,最後鬧得那麼難堪,好像連最後一點體面都要撕碎。
一切都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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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渝是個四季分明的城市。
不像黎青,單調得似乎只剩下冬和夏。
但連渝今年入春比以往要晚,開學那天,路面甚至結了層薄冰。
黑板上貼了高考倒計時,數字一天比一天小。
身上的衣服也越來越薄。
這幾個月,有不少學生通過競賽,拿到了國內高等學府的保送名額;也有不少學生,在無數個挑燈夜戰的晚上,絕望得崩潰大哭。
除了夏樣。
她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平靜到好像沒有任何情緒。
很多老師談起她,話語裡都是惋惜。
但凡她肯參加競賽,保送名額肯定有她一個。
但她偏偏放棄天賦,循規蹈矩,按部就班。
但也有人說,她不缺保送的機會,以她的能力,最後的錄取結果和保送沒差。
倒是一中,好幾年沒出過高考狀元了,沒準今年有希望。
六月的第一天,下了快半個月毛毛雨的連渝,忽然爭氣了一把,下了一場冰雹。
冰坨子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也砸在地上。
清脆和沉悶聲交雜。
從小在連渝長大的同學說,有記憶以來,這座城沒有在夏天落過冰。
因為突如其來的惡劣天氣,教學樓停電。
偌大的學校,在一瞬間漆黑一片。
下著冰雹,也沒法回宿舍。
其他教學樓傳來哄鬧聲,有零星幾道聲音高呼「這電停得真他媽妙!」
三號教學樓,是各個年級的文理實驗班。
這棟樓最為安靜,在一片熱鬧里,格格不入得就像黎青那座繁華都市裡的沙井巷。
這場冰雹持續了十來分鐘,漸漸轉成了小雨。
教學樓依舊漆黑,學校封閉式管理,不許學生帶手機,夏樣往教室外看,看到了燈光。
居然有不少人帶了檯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