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不久前被她鄙夷地扔掉的銀行卡,夏樣低著頭:「不用,算我借的,以後會連本帶利的還。」
說話的時候,她死死握著那張銀行卡,手掌很快被浸出一道細長的紅印。
這一刻,說「借」已經是她維護自尊的唯一方式。
夏樣起身離開,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我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最好別讓那些媒體去打擾我媽,否則我也不介意讓局面更難看。
「我媽從來沒怨過你,她只怨她自己,怨自己識人不清,把所有錯都歸在自己身上,所以她成了現在這個樣子。你知道她自殺前跟我說什麼嗎?她讓我不要恨你。
「她說,沒什麼好恨的。我現在懂了她的意思。
「確實沒什麼好恨的,因為你這種人根本不值得。」
夏樣吐了口氣,繼續道,「我們出國後,請你管好趙曼卉和趙寧延,別來打擾我們的生活。狗被逼急了都知道跳牆。你了解我,我媽要是真因為他們出點什麼事,先弄死他們再捅自己的事,沒準兒我真能幹得出來。」
「樣樣……」
夏雲生想解釋,卻發現任何解釋都蒼白。
章錦自殺,是因為趙寧延是他親兒子這件事本身,和從哪知道的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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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錦自殺這件事,就像是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之後的事都在這個效應下,讓人應接不暇。
和夏雲生聊完,夏樣腦子才空出來一塊,想起陳勉。
她和陳勉約定在京大見。
可她要出國了,她做了失信的人。
回來才三天,發生這麼多事。
在黎青那幾天,像她在苦難里幻想出來的海市蜃樓。
天色漸晚,街燈亮起,街道依舊川流不息,人潮湧動。
世界並不會因為誰的苦難停止運轉。
天邊淺藍過渡成鴉青色,再遠些是熱烈的火燒雲,餘暉映著散雲,為其鍍上金邊,自由得像某個頑皮孩童隨手的塗鴉。
眼前是一幅巨大而浪漫的油畫。
可夏樣像個五感盡失的人,只是呆滯地望著遠方。
她太久沒看過手機。
這會兒想起來,電量只剩百分之十。
微信群里有不少消息,夏樣沒看。
點開和陳勉的對話框,他發過來一張圖片,時間顯示13:15。
圖片上是從黎青到連渝的高鐵票。
他們明天下午兩點出發,到這差不多是晚飯飯點。
這天晚上,夏樣一夜無眠。
腦子裡只有一件事——出國的事要怎麼跟陳勉說?
直到第二天,陳勉一行人出了高鐵站,她都沒能得出一個結論。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之前約定好,去高鐵站接他們,她食言;約好一起吃晚飯,也食言。
章錦現在這樣,身邊離不開人。
陳勉這期間給她發過三次信息,她都逃避似的回「在忙」。
文字看起來簡短又冰冷,連她自己都覺得敷衍。
大概陳勉也這麼覺得,將近凌晨兩點,直接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手機在她手裡振得發燙。
還沒來得及「餵」,陳勉的聲音率先衝進她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