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中午報完到直接回家?我來接你,還是你自己回去?」
「我自己坐公交車回去就行。」
門外的交談聲把她從回憶里抽離,喻良看了眼掛鍾,算起來,現在送行李的學生也該陸續回教室了。她走到門口往外看了看,走廊上聊天的是一男一女,男生有點眼熟,貌似是她班裡一個學生,女人背對著她,套了件寬寬大大的黑短袖和黑長褲,長發染成頗為個性的悶青色,高高瘦瘦,不比青春期正拔高的男生矮多少。看身形,她應該很年輕,懷裡抱著個幾個月大昏昏欲睡的小孩,應該是學生家長,估計是姐姐,要麼就是小姑或者小姨。
「也行,」女人想了想,單手把抱著的小孩往上一托,從口袋裡掏手機,「給你轉點錢,你有什麼事直接跟我說,你爸媽不管你帶手機,我也不管,別讓你們老師看見。」
喻良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實際上老師已經看見了。
畢竟第一天開學,紀律沒強調,倒也不是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喻良杵著沒動。只見男生明顯不太情願聽這些叮囑,眼睛亂瞟,剛好落到了探頭張望的喻良身上:「喻老師!」
喻良被點名,第一反應是立正。第一次見到學生以及家長,對於新老師來說跟面試也差不多緊張了,她掛上一個既不太嚴肅又不過分親民的笑容:「誒,你好。」
女人的話戛然而止,不知為何,喻良感覺她似乎僵住了。
「你是三班的同學吧?你好,我是你的班主任,」喻良笑了笑,「這位是你的……」
她話說了一半,驟然沒了聲音——那女人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四目相對,喻良感覺自己的大腦「嗡」的一聲,頓時一片空白。
夾雜著笑鬧聲和讀書聲的熱流從她耳邊呼嘯而過,她置身夏末,站在十五中高一教學樓的走廊上,卻感覺自己回到了十年前、在附中的那個初秋。
喻良艱難地維持住了表情,不至於讓自己看上去太難堪,面前的人熟悉卻冷淡,她勉強提起嘴角,有那麼一瞬間,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你好……葉扉安。」
——好久不見。
……
喻良沒敢問葉扉安的現狀,她不敢看那個不到一歲的小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這半天是怎麼過的。
那個男生叫吳星宇,是葉扉安的表弟。她們在走廊上客套地寒暄,話題主要圍繞吳星宇,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漂亮話,又疏離地道別,像是才見第一次面的家長和老師。然後喻良魂不守舍地回到教室,直到高二的下課鈴響,她才意識到自己在發呆,而三班的學生已經快要到齊了。
教師的責任心讓她不會把個人情緒帶到課堂上,可故人重逢、時光不再的落差感又讓她忍不住失落,她強撐起笑臉與活力,做了自我介紹、點了名、講了開學的注意事項,在學生們離開後機械地回到高一語文組辦公室,脫力般滑進了自己的辦公位。
她試想過無數種和葉扉安重逢的可能,那時候葉扉安很有可能已經成了高高在上、自己再也觸碰不到的人,她會給自己一個或冷淡、或帶著微不足道的眷戀的眼神,或者她已經忘了自己——甚至她們可能都不會有重逢的那一天,可喻良沒想到,她會以這種身份見到葉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