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嘴上的泡拖了兩星期才好,期末考試進了前二十。
放假那天開了家長會,梁雁肉眼可見的喜上眉梢,拿著成績條念叨了一路,已經開始暢想喻良一路進步、喜提清北錄取通知書的場面了,回家以後買這買那做了一大桌子菜,她家裡過節都少有這樣的氣氛。
但她家裡好像有個隱形的開關,只要碰到,話題就會自然而然地從閒聊轉到學習,然後場面就一發不可控制。
喻陽期末考試沒考好,前幾天開家長會,班主任當這喻宏遠的面說他上課不守紀律,可能是連著挨批,今天飯桌上樑雁提了一句,不知道又是那句話刺激到了喻陽,留下一句「我不吃了」就躲回了房間。
房門「砰」的一聲巨響,飯桌上的空氣沉寂片刻,梁雁瞪了喻宏遠一眼,過去敲了敲門:「陽陽,怎麼了?你才吃了幾口飯,快出來。」
「不吃了!沒心情!」
這話是點燃火藥桶的一粒火星,喻宏遠皺著眉頭,朝那扇緊閉的門吼道:「愛吃不吃,不吃就滾!」
說完憤憤不平地指了指梁雁:「都是你慣的。」
在他們兩個看來,喻陽完全「長歪了」,但兩人直到現在也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同一套教育方式,能養出一個乖巧聽話的喻良,卻能把喻陽教成這樣——這成了喻宏遠的一個痛點,可惜,他跟梁雁從來都沒有反省過自己。
喻良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看了梁雁一眼,連忙勸架:「爸,你別……」
梁雁一愣,當即冷笑:「什麼叫我慣的他?他不是你兒子?」
「你天天在家裡守著他,就不能抽出幾分鐘來幫他改改這些壞毛病?一天天的懶成什麼樣了你自己看看。」
「喻宏遠,你什麼意思?我每天在家是閒著沒事幹?」
「你不是?就這麼樓上樓下兩步路,哪怕喻陽自己在家寫作業的時候你多上來看幾眼,他現在能有這麼多壞習慣?」
梁雁眼圈瞬間就紅了,把手裡的碗往地上一扔:「你說得這麼容易,你自己在家也沒看你天天守著你兒子!」
清脆的一聲響,碗裡的米粥和碎瓷片迸裂開來。
他們兩個很少像這樣吵架,哪怕吵起來,也會在一方單方面拒絕交流後轉為冷戰,喻宏遠留下一句「不想跟你多廢話」以後轉身去了客廳,梁雁氣得渾身發抖,回臥室鎖上了門。
喻宏遠在客廳一聲不吭地看電視,他生氣起來一向沉默,像無聲的反省,也像是在忍耐怒氣。電視調了靜音,在放新聞聯播,閃爍的光影中,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家跟涼透的米粥一起凝固起來,沉默且死寂,像一部黑白默片。
喻良在彎腰拾起碎在地上的瓷片,鋒利的邊緣劃開了手指,碗裡的湯汁混進了殷紅的血,她沒覺得疼,只覺得心累。
上升的名次、見起色的成績,還有近在眼前的暑假,這些本來應該讓人高興的事變得虛無縹緲,然後跟著碎成一地的瓷碗一同分崩離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