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梁雁打來的,她手機一直靜音,已經有十幾個未接來電了,喻良剛回了一句「我去外面透透氣」,一個電話無縫銜接地打了進來。
如果不接,梁雁會接連不斷地打下去,發現聯繫不上以後,梁雁會試圖出門找她,家裡又是一場雞飛狗跳。
喻良感覺既疲憊又煩躁,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自己的一舉一動似乎無時無刻不處於梁雁和喻宏遠的管控之下,他們甚至試圖接管她的喜怒哀樂,給她丈量好以後生活的每一步,包括什麼時候哭什麼時候笑,要為他們的矛盾買單,生氣跑出家裡要主動道歉,因為「父母永遠是為她好的」。
像是心裡堵了一團亂麻,從哪一端著手都越理越亂,
「不想接嗎?」葉扉安問。
「……不想跟他們說話。」
「好,那就不跟他們說。」葉扉安拿過她的手機,倒扣在長椅上,「那你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其實她今晚是從家裡跑出來的。
吳曼箐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突發奇想,空出半天來給她開家長會,上次她跟喻良的關係被發現以後也沒什麼動靜,她還是很忙,休息時間完美地跟葉扉安錯開,於是這場本來應該掀起驚濤駭浪的事件慢慢冷卻了下來。
本來葉扉安還心懷僥倖,以為是日理萬機的吳女士給忙忘了,誰知道她今天突然提起來,打了個措手不及。
「聽說」跟「親眼見到」永遠是兩碼事,天底下能立刻接受自己的孩子喜歡上一個同性,且完全不會心存芥蒂的父母大概很少。
葉扉安看得出來,哪怕心裡早有準備,吳曼箐還是用了一段時間才慢慢消化「女兒找了女朋友」這件事,她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葉峰,連談話也選了一個葉峰不在家的時間,委婉地詢問葉扉安「是不是最近學習壓力太大」,試圖反思自己平時工作太忙少了對她的陪伴——不管葉扉安做錯了什麼,她總喜歡在自己身上找點責任。
可是這本來就不是個錯誤,是跟「誰該負責」完全無關的事,葉扉安跟她吵不起來,越爭論越煩躁,她想平心靜氣地跟吳曼箐談一談,結果才慢慢冷靜下來,對方被一個電話叫回了事務所。
最後這場談話無疾而終,剩下葉扉安對著空蕩蕩的房子,越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就越煩悶,於是在看見自己書包里多出來的練習冊以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一直以來,葉扉安都以為只要自己不去在意,任何無關者反對的聲音都可以忽略不計,這是她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她跟喻良兩個人,大概真的還有很長且艱難的一段路要走。
所以她希望喻良可以試著依賴她一些,哪怕自己沒有辦法替她解決什麼,只是試著分享一些情緒,或許兩個人可以近一點,再近一點——好像原本獨自踏上旅途的人會本能地趨向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