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旸涎将手中酒壶丢开,酒壶碎裂的声音并着酒水溅洒的声响在这样安宁的夜晚骤然响起,如是惊动了内心的波澜,砸出了一个惊人的水花。
洛上严也随即抛开了酒壶,又一声音响动出现之后,他和洛上严皆已肃容相待。
“郁兄既然开了口,古丘一事,我必定全力以赴。”洛上严正色道,指的正是要和郁旸涎一起冲破古丘封印。然而在此之后,他察觉到郁旸涎的担忧,遂问道:“还有为难之事?”
洛上严虽然天赋异禀,却毕竟伤势未愈,郁旸涎总是有些后悔如实相告,唯恐封印之事再对洛上严造成伤害,若是不可挽回之势,他必定要抱憾终身。
“你我生死之交,有话还不能直说?”洛上严问道。
郁旸涎前思后想,沉声道:“洛兄只需协助我便好。”
洛上严闻言,面色更显凝重,道:“不可。”
“你我来到桂陵是因我之故,既然如此……”
“不可。”洛上严断然回绝道,“万一有了纰漏,破解封印的主导力量必定会出事,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郁兄陷入险境?还是我来吧。”
“我们面对的是上古凶兽和大羿封印,有危险是在所难免之事。身为太虚家弟子,斩除妖邪便是己任,洛兄随我同行,还愿意襄助于我,我已经十分感激。如今只要洛兄答应,明日为我护法破咒,不必有其他举动。”郁旸涎道。
“郁兄以为,我可是信守承诺之人?”洛上严问道,在察觉到郁旸涎眉间闪过的错愕之后,他继续道,“我不若郁兄一言九鼎,答应了旁人之事便会遵守至完成之时。哪怕如今我答应了你的要求,当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一样不会履行。只要我以为,我所做的一切对得起自己心中所想。”
那一双黑瞳郑重坚持,目光落在郁旸涎的身上没有丝毫闪躲,在见到郁旸涎无奈且满是惆怅的神情之后,洛上严的心底却有一丝欣喜。他行至白衣少年面前,依旧坦然地凝视着面前之人,一字一句道:“郁兄于我,是有生之年的最庆幸,世间不会再有第二个,我如何能够眼见你不顾生死而袖手旁观?所以哪怕我现在答应了你,到了那时那刻,兴许我就反悔了,你可会怪我?”
即便无法彻底道出内心所想,却因这一刻的关切而心生安慰。郁旸涎何尝不觉得遇见洛上严是人生中一个超乎预料的惊喜。有些心情是他从未有过的,唯有面对这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他以为,此生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洛上严了。
“所以,还要我答应你的要求么?”洛上严问道。
自相识以来,郁旸涎第一次从洛上严的身上感觉到某种压迫,却也是这样的感受滋生出一阵温柔暖意,仿佛多年的独行就此终结,在外界诸多纷杂之后会有一个难以割舍的牵挂。
在洛上严眼里,郁旸涎此时的沉默让彼此之间有了暂时的纯粹,眼前的少年只是郁旸涎,去除了背后隐藏的那些秘密,而他也只是遵从于内心地长久地端凝着郁旸涎,看他眉间的情绪渐渐发生了变化,读出一些让他心生宽慰的东西。
半晌的寂静终结在郁旸涎一声“罢了”之中,白衣少年摇头苦笑,似是接受了内心纠葛之后所得到的答案,抬眼看着洛上严道:“再提任何要求都抵不过你一时率性而为。”
郁旸涎的妥协换来了洛上严莞尔一笑,道:“你知我有分寸。”
“未可知。”郁旸涎提步转身,信步走在尘土瓦砾之间。他正暗叹自己在面对洛上严时的异样,又见那少年此时正静默地与自己并肩而行,心头似有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如此微妙的心情,平素甚少有过,即便真有,也只有在洛上严面前才会出现。
两人就这样走了不多时,郁旸涎却忽然停下脚步,洛上严问道:“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