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躺在溫暖柔軟的被褥之中,卻覺得比自己身在荒郊野嶺冒雨跋涉時還要難以安眠。她睜大眼睛,在黑暗中聽著外面的風聲,許久,終於將被子一掀,爬起來穿好衣服,打開門走了出去。
周圍樹影重重,她順著記憶穿過夔王府的重重院落。路上巡邏的侍衛們對她視而不見,想來她這個最近夔王府的紅人已經上下皆知了,所以來去自如也沒人管束。
她走到淨庾堂,見月光流瀉在花木之上,四下一片寂靜,不過四更天時間,李舒白自然還在安睡中。
她這才恍然想起,無論自己如何因為昨夜的夢而心情迫切,但夔王李舒白,怎麼可能因為她而夤夜起身,照顧她的心情?
所以她只能在堂外的花樹下找塊石頭坐下,將臉靠在曲起的雙膝上,準備靜靜地坐一會兒,就回去等他召喚。
也不知坐了多久,月光暗淡,天邊也出現了隱約的墨藍色。春露濃重,沾染了她的衣裾,她盯著地上的草芽正在呆呆出神,卻看見一雙六合烏皮靴踩在了初生的芽尖上。
她順著靴子往上看,他穿著繡著暗青色夔龍紋的紫衣,剪裁得格外修身挺拔。腰間是仙人樓閣紫玉佩,繫著九結十八轉青色絲絛,袖口領口是簡潔的窄袖方領,正是京中競相效仿的式樣。
夔王李舒白側帽風流,每每他穿的衣服,過不了幾日就會流行開來。這個人,單看外表的話,可真像個錦衣玉食、耽於聲色犬馬的皇室子弟呢。
黃梓瑕將臉靠在膝上,望著他,在心裡想。
李舒白站在她面前俯視著她,見她看著自己不說話,便轉頭看著花樹上的宮燈,問:“如此星辰如此風,你一個小宦官,凌晨來賞什麼花?”
黃梓瑕低聲說:“我昨晚做了一個夢,我……我想問一問,你委託我的事情是什麼,我是不是能迅速完成,儘快回到蜀地去。”
李舒白就著宮燈的光芒瞧了她一眼,沒說話,卻越過她的身邊,走到旁邊的迴廊上。
黃梓瑕站起身,跟著他走到迴廊上,見他旁若無人地坐下了,她卻只站在那裡等著他說話。
廊上掛著的宮燈搖曳不定,夜風徐來,繪著蓬萊仙島的絹燈在風中斜飛旋轉,李舒白的面容似明似暗地融在夜色中,難以分辨。
李舒白也不急著理會她,只抬頭望著翹角飛檐下懸掛的那一盞宮燈,凝視了許久。黃梓瑕心緒不穩,站在燈下陪他許久,然後終於覺得不對勁,她轉頭看著那盞燈,普通的八角宮燈,精細拼接的紅漆木桿拼出祥雲雷紋,白紗的燈面上繪著仙山雲海,其間有九重樓閣,仙人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