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地下,太遙遠了。”
她站在那兒,忽然之間覺得胸口波動過一縷暗暗的潮湧,自己也不明白的,為什麼忽然手足無措,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過了許久,她見李舒白已經向前走去了,才回過神來,趕緊快走了幾步,跟在他的身後,默默地吃著手中的烤鵝。這是成都府最有名的一家烤鵝,外酥里嫩,火候恰到好處,香氣熏人,是她當初在成都府最愛的之一。
黃梓瑕咬了一口,又擔心這些市井的小吃李舒白會不喜歡,悄悄地抬眼看一看他,卻發現他站在人群中,正回頭看她。比旁人高出半頭的身材,在人群中十分好找。
她在人群中蹭到他身邊,仰頭問他:“好吃嗎?”
他點了一下頭。
她望著他在燈火下燦爛的容顏,覺得有點緊張,於是想想又開玩笑說:“我們正在被追殺中,這東西里,該不會有人下毒吧?”
“不會。”李舒白淡淡說道,“對方未必已經知曉我們的身份,而且他們連岐樂郡主都可以毫不猶豫地拿來利用,務求一擊即中,怎麼可能會用不確定風險這麼大的辦法?”
“嗯,比如在我們的住處放一把火,比在街上給我們下毒可方便多了。”黃梓瑕說。
李舒白點頭:“對,所以,在我們身份泄露的第一刻起,落腳的地方就要認真挑選一下了。”
黃梓瑕深以為然,說:“所以接下來,我們要遇見的人,或者說,從現在開始到我們下一次遇襲之前遇到的人,非常重要。”
李舒白看了她一眼,只一點頭,卻不說話。
他們在人潮之中,像普通人一樣,在順流逆流的街道人流之中穿行。沒有人注意到他們,自然也沒有人能注意到,他們有時因為人流磕絆而碰在一起的肩,有時被風吹起而碰觸的發。
街道的盡頭是一家文房用品店。柜子中有白麻紙、黃麻紙,更有各色彩紙、灑金花箋。益州麻紙是朝廷欽定的用紙,李舒白日常也是慣用的,只是民間賣的畢竟不如上用的,他只看了看,便也放下了。
黃梓瑕手中揉著一張黃麻紙,轉而想起那張先皇遺筆。那也是畫在蜀郡黃麻紙上的,至今令人無法揣測那三團塗鴉的意義,無法窺見其中的原因。
李舒白也定然是想到了這個,轉頭朝她看了一眼,然後低聲說:“父皇畫畫,一般用的是白麻紙。黃麻紙……一般用來書寫。”
黃梓瑕愕然睜大眼看著他。
他凝視著她,店內狹窄,兩人靠得太近,他壓低的聲音在她的耳邊輕微響起,讓她幾乎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輕輕噴在她的耳邊,水墨暈渲般散開:“所以,他當時,是想寫東西,並不想畫畫——更不想畫那種不知所云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