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白聽著他的厲聲呵斥,卻只一動不動地佇立在夜風之中,望著對面的他。
夜風捲起碎雪,粘在他發上,肌膚上,冰涼如針,融化成一種刺骨的寒冷,鑽進他的身體。
萬千寒意逼進他的骨髓,讓他整個人在瞬間無法動彈。
李潤的話,讓所有人都在瞬間想起京城的傳言。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舒白的身上。
站在他的身後的黃梓瑕,清晰看見他在一瞬間鐵青的臉色,還有,眼中絕望的憤恨。她的心口也不由自主地搐動起來,一股冰涼的寒意在胸前瀰漫開來——
真沒想到,致命第一擊,竟來自鄂王李潤。
來自這個總是溫和微笑、神情縹緲的少年王爺,來自與李舒白最為親近的七弟,來自這個前幾日還托他們調查母親被害真相的鄂王李潤。
李舒白站在棲鳳閣外,看著對面翔鸞閣之中的李潤,聲音依然沉穩,氣息卻略帶急促:“七弟,四哥不知平時何處冒犯了你,讓你生出如此猜疑。你先下來,我待會兒慢慢向你解釋。”
“解釋?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狀若瘋狂,“四哥,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什麼人?你自出征龐勛之後,已經完完全全變了一個人!你不是夔王李滋,你是被龐勛附身的惡鬼!我今日若不死,落在你的手中,只會比死更難!”
李舒白將手按在欄杆之上,手掌不自覺地收緊,因為太過用力,那手背的青筋都隱隱爆了出來。他對著李潤大吼道:“不論如何,四弟你先冷靜下來,從那裡……下來!”
“夔王李滋——不,龐勛惡鬼!我今日將以我殘軀,奉獻大唐!若上天有靈,我必將屍解飛升,祐我李氏皇族萬年不滅!”他說著,從自己懷中掏出大疊白紙,上面是一條條相同的黑色字跡,只是隔得遠了,看不清楚寫的是什麼。
他將手中所有的紙往空中撒去,夜風吹來,片片白紙頓時如暴雪般四散而去。
“你當年曾送給我的東西,今日我當著你的面盡皆焚化,以祭當年你我之情!”
他手中的火折一亮,最後看了李舒白一眼。火折的光芒明亮,照出他臉上扭曲與詭異的笑容。他口中厲聲叫道:“大唐將亡、山河傾覆、朝野動亂、禍起夔王!”
最後“夔王”二字出口,他的身體後仰,整個人便自城闕的欄杆之上向後墜落,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唯有那一支火折,落在地上,轟然大火燃起,一片火光。
翔鸞閣之上,再無鄂王李潤的身影。
李舒白立即向著翔鸞閣狂奔而去。
王蘊則衝著左右御林軍發令:“快去翔鸞閣的台闕之下!”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眾人皆知他的意思,棲鳳、翔鸞兩閣都在高達五丈的台基之上,鄂王跳下後絕無生還之理,御林軍過去,只能是幫他收撿屍體了。
黃梓瑕跟在李舒白的身後,踏著薄薄的雪向著那邊奔去。李舒白步伐極快,越過前面的士兵,疾衝到了翔鸞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