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十分平靜,命景恆陪徐逢翰在花廳敘話,又遣人到書房收拾了各部送過來的文書,將它們封好後存到門房,準備明日一早就發還給各部。徐逢翰拿了封賞,看看門房那一堆公文,暗自咋舌,但也不敢說什麼,立即就上車離開了。
黃梓瑕陪著他走過九重門戶,回到淨庾堂。
堂前松柏青青,薄雪之下透出淺淺綠意,在燈下看來,越見秀挺。
黃梓瑕與他輕握一握手,說:“也未必是壞事,好歹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握著她的手,停了許久,才說:“是啊,不過是回到四年前而已。”
黃梓瑕端詳著他的神情,微微笑了出來:“我可不信。”
他也笑了出來,一夜的沉重壓抑,終於也稍微沖淡了一些:“依然是天羅地網,依然是網中那條魚。只可惜,這條魚如今更肥的同時,身上的鱗片也變硬了。”
所以,到底是漁夫網走這條魚,還是魚掀翻了這艘船,還未可知。
黃梓瑕如今的身份,依然是王府的小宦官。
不過因為大家都知道楊崇古已經變成了黃姑娘,所以也不適合再住在宦官們隔壁了,所以已經住到了淨庾堂不遠的院落中。
回到住處時,已經是五更天了。守夜的侍女長宜看見她便趕緊幫她打水清洗,又說:“昨日冬至,府中發了錢物,不過黃姑娘你按府例還是末等宦官,所以拿到手的東西比我還少呢。明天得趕緊找景翌公公問問去,很快就要發年貨了,到時候又拿最少一份!”
黃梓瑕笑著搖了搖頭:“再說吧,我孤身一人在府中,拿了年貨又有何用。”
何況,誰知道還有沒有這一個年能過。
長宜見她似乎十分疲倦,便也不再說了,只送她入房休息。
黃梓瑕也覺得自己睏倦之極,可是躺下卻無法合眼,只睜著一雙眼睛,盯著外面漸漸亮起的天色,眼前閃過無處幻象。
鄂王李潤飄渺如仙的面容上,眉心一顆殷紅的硃砂痣。
被凌亂地刻在檀木桌沿上的那些字,又被轉拓到字條上。
字條被飛散在風中,與零星的飛雪一起瀰漫在整個大明宮中。
他站在欄杆上,轉過身往後一跳,消失在夜空之中。
無從清理的頭緒,無法查明的真相,那些消失在大火中的,又究竟是什麼——
黃梓瑕按著自己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僵直地躺在床上,望著窗外漸漸明亮的天色,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