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搖頭,說:“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可縱然我一個人存活於世,面對整個世界的繁華無限,卻忘不了你,可怎麼辦呢?”她抬頭仰望著他,輕聲問,“你難道不認為,目前這樣的局面,王家是我們最好的夥伴嗎?”
她纖長睫毛下,一雙眼睛明亮如春日朝露,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那裡面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他的身影。這一刻,他不必問也知道,她的眼中,他比身後整個人間更重要。
他只覺得心口某一根弦猛地顫了一下,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雙手,想要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此生此世,再也不要與她分離。
可,她是風中的輕煙,溫泉上的雪花,柔弱易摧的幽蘭。
輕輕一觸,便會煙消雲散,柔弱如此。
那一日,王蘊對他說過的話,在他的耳邊隱隱迴響——
“王爺下一步準備如何打算?可曾想過黃梓瑕在您身邊,會遇到什麼事情?您覺得自己真能在這樣的局勢下,護得她安然周全?固然王爺天縱英才,運籌帷幄,然而在家國之前,人命如同草芥,何況只是區區一個失怙少女。有時候,毫釐之差,或許便會折損一叢幽蘭。”
他這一生中,從未曾保護過什麼人。數年來風雨,他身邊的人,死傷無數,所有一切都是尋常,可如今,那些暗殺、刺客、毒藥、機括、攝魂……都有可能在她的身上一一即使她名滿天下,聰慧無比,可她依然只是纖細柔弱的十七歲少女。縱然她想做一株枝繁葉茂的梓樹,又如何能抵得過雷霆震怒,天火燒焚?
他終究還是將自己的臉轉開了,避開她春露般清澈的一雙眼睛,起身走到門前,望著庭前松柏。
他們都沒發覺,外面的雪已經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陰沉的天空,鵝毛大雪,不管不顧地往下落,鋪了一地碎玉。
他望著外面的大雪,忽然開口,沉聲說:“你走吧。”
黃梓瑕慢慢地站了起來,有點恍惚地問:“什麼?”
“若你為了我而去向王家求助,那麼即使幫到了我,又有什麼意義?你以為這是在幫我,其實卻是讓我成為他人笑柄。”他的目光定在那些大雪之上,眼看著整個庭院鋪出一片雪白來,“我向王家施壓,終於換得你自由,你如今為何又要毀了我的計劃,橫生枝節?”
“可我覺得,我們如今面對的力量之強大,很可能已經超乎了我們的想像。所以,為了我們都能全身而退,就算用了你不齒的手段,就算會對不起王家,我都會願意去做,而且,我會做得很好!”她按住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強迫自己的呼吸平靜下來,“因為我相信,這樣對王家、對你、對我,都是最好的選擇。就算用了些手段,但只要最後到達了我們想要達到的彼方,不就是一個最好的選擇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