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舒錦正色道:「我今天在思考事情的時候,忽然發現其實比起旁的,我現在不管想要做什麼,首先都是要考慮怎麼賺錢。」
杜先生點了點頭,等著嚴舒錦接著往下說。
嚴舒錦端著茶喝了口,潤了潤嗓子:「我是想給天下女子尋另一條路,所以要辦女子書院的。」
杜先生是知道這些的,而程芝姐弟並不知道,程芝猛地抬頭看向了嚴舒錦,嚴舒錦神色認真,帶著些許苦惱的模樣,程芝看了不知為何竟然覺得羞愧。
程芝出生就面容有瑕,為此家中對她格外優待,特別是父母更是小心翼翼的。
可是程芝心中卻覺得父母無需如此的,因為哪怕容貌有瑕,她卻覺得自己並不差旁人什麼,她飽讀詩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特別是寫了一手好字,多被人誇讚。
程芝從不覺得自卑,因為她覺得自己比很多人都要優秀,哪怕未婚夫另娶,她也只是鬆了口氣而已。
而且程芝一直不滿足,她還是不斷的讀書充實自己。
可是在聽到永福公主話的時候,程芝忽然覺得羞愧,也說不上是為了什麼,好像是為了以前的自己,也為了自視甚高的自己。
嚴舒錦沉聲說道:「可是……我覺得自己想的太理所當然了,讀書識字是好的,可是當女子連自己的生活都沒有著落的時候,讓她們如何靜下心來讀書識字?而且讀書識字後呢?又要做什麼?」
杜先生從來沒想過這些,此時聽了嚴舒錦的,也面露深思。
嚴舒錦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敲擊著:「如今世道能真正念書的女子,都是家產頗豐的,她們讀書識字知理,然後嫁給門當戶對的人。那麼我開了書院,讓普通甚至貧窮人家的姑娘也讀書後,她們要怎麼辦?她們的出路又是什麼?嫁人的話,又能嫁到什麼樣子的人家?」
「其實我覺得……那些世家女嫁給行伍出身大字不識一個的將軍,不提她們的所求,只是單單這樣的關係,我覺得她們是委屈的。」嚴舒錦抿了抿唇:「不是生活上的委屈,而是整個人生的。」
世家為了自己的所途,把家中千嬌萬寵的姑娘嫁給那樣的人,先不論男子的年齡,是不是休妻另娶這些,就是生活習慣,怕是都委屈的。
嚴舒錦有些糾結:「我不是可憐她們,我知道她們這般結局是自己的選擇,可是、可是先生,如果我開了女子學院,姑娘家識字知理、乾淨漂亮,嫁給大字不識一個的,甚至、甚至一個月都不洗澡,每天更是不洗漱,吃飯也亂七八糟的人,她們要怎麼活?」
程芝身子一顫,她不由自主代入了自己,她本以為可能交給龐嘉這樣的人已經是悲劇了,可是萬一讓她嫁給連字都不認識,每日不刷牙洗臉洗腳的人,吃飯有聲音沒有任何教養的人,那麼她……她怕是根本撐不下去。
嚴舒錦舔了舔唇:「先生我覺得這樣反而是害了她們,就好像她們本來不知道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生活,偏偏因為我,她們感受過了,再讓她們回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