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已经共处将近二十年的他们,这是种很奇怪的表达。但陈鸥没有嘲笑他,听着尼斯叙述:“在我脑子里,一直有一个画面:你穿着白色衣服,很长,弯着腰,就像这样,有时还会抬头看我一眼。”
陈鸥想了想:“这是实习生工作服,我穿的是正式研究员的绿色工作服,二十多年没变过,除了……”
他没说完,尼斯动摇了:“也许我弄错了。”
陈鸥摇摇头:“不,你的基因……你不太容易忘记东西。我有一个推测。”
这时陈鸥已经处理好伤口,并给尼斯拿来一双干净的拖鞋。他们离开会客室,穿过一段月光下的池畔甬路,来到另一座实验楼。
“瓦根第的实验室就在顶层。”站在小楼阴影里,陈鸥仰望楼顶,对尼斯说,“也是研究所的前生殖科学实验室。我应该就出生在里面。”
尼斯为他感到难过。但陈鸥笑了,说:“不,我不是来感怀身世,而是来体味命运之奇妙。”
他没多做解释,带尼斯上了电梯,进入瓦根第实验室。
大部分实验设备都搬走了,墙上的挂画也都被摘了下来,只留了一张会议桌和几把椅子。角落里叠放着一些家具。陈鸥解释:“瓦根第出事后,没人愿意占用这座实验室,但会议室实在不够用。所以大家有时会来这儿开会。此外,这里也被大家用作库房,暂存一些来不及销毁的废旧家具和仪器。”
尼斯四处张望,他从没来过这里,却感到说不出的熟悉。特别当他看到角落时,几乎屏住了呼吸。
“我见过这张桌子!”尼斯指着角落里的废旧家具,激动地说。
陈鸥随意看了一眼:“老式实验台,正是我想要的。”
两人把实验台搬到陈鸥要求的位置。陈鸥让尼斯坐在上面,摇动操纵杆,降低了台面高度。
“差不多了,这应该就是座椅中的婴儿视角。”
他穿着白色工作服,走到一个位置上,回头向尼斯笑了笑:“想起什么了么?”
尼斯早已目瞪口呆。
“我见过你站在那儿!”
“当年我做博士论文时,实验台就在这儿。”陈鸥轻快地说。
“你经常转过头来看我!”
“作为一个小婴儿,你太'安静了。瓦根第把你带进实验室,放在实验台旁边的婴儿座椅里,但他工作起来就忘记一切。我经常看看你,以防出什么状况。你每次都朝我笑。”
“你喜欢把手举过头顶!”尼斯越来越激动了。
“你的位置上方有一个出风口,我需要时刻关注中央系统的风量,以防你感冒。”
尽管他们早已知道了尼斯的来历,但两两印证各自记忆还是第一次。尼斯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竟然那么早就已相遇,即使不知道身份,也对彼此印象深刻。
“这么说,我们都出生在这间实验室里,这里是一切的起源。”尼斯环顾实验室,“我有个想法。这里有放映设备吗?我们就在这里继续看教授日记。”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最后一更被我写得这么长,明明没什么剧情了呀,气。好像总也更不完的节奏。
☆、正文完结
“XX年X月X日。
“Euphorion,浮士德与海伦之子,也是我决定给克'隆婴儿的名字。
“就像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他发了三天烧。医生问我婴儿父母是谁,是否有遗传病。生下来还没一周,很多药都不能用。他们束手无策。
“他诞自实验室,没有母体抗体,在无菌室外很难存活。我知道,所以我把他抱出了无菌实验室。他如我所愿发起高烧,但我一点都不高兴。他在实验室仪器中间,浑身皱巴巴的,大声嚎叫,活像弗兰根斯坦制造的怪物,杀死他我没有半点心理压力。但当他躺在危重病室,盖着云朵形状的产科婴儿被,身下是粉蓝色床单,气息奄奄,我希望他活下来。
“他挺了过来。医生怀疑他很可能留下高烧后遗症,例如心肺功能发育不全,大脑受损等。我为他起名Euphorion,浮士德与海伦之子,那个夭折的孩子。他的父亲不是陈,是我。他是我与基因科学女神的儿子。”
“XX年X月X日。
“那次高烧似乎让Euphorion取得了对大部分病的抗体,他再没生过病,哪怕婴儿常见的湿疹和腹泻都一次没有过。护士说从没见过这么健康的宝宝。我开始研究Euphorion。他是否复制了陈的天赋和兴趣?他是否同样具有陈的骄傲和轻信?我给了他一个双螺旋DNA模型,但他一点都不感兴趣,咬了一口就丢掉了,更喜欢护士带来的红色毛绒娃娃。”
“公道地说,这不能怪当年的你。”尼斯忍住笑说,“我彻底原谅教授了,他确实不会带孩子。”
“XX年X月X日。
“瓦根第听见孩子的名字,一定产生了疑心。他对克'隆人的狂热比我还强烈,最清楚实验室早已具备克'隆人类的技术条件。秘书汇报瓦根第查看过实验室日志和仪器使用情况。我要告诉他实情吗?我现在还站不起来,他加入后说不定能推进对Euphorion的研究。”
“XX年X月X日。
“瓦根第来问我了。我准备和盘托出,幸好多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就像饿狼,看着婴儿床里的Euphorion,贪婪,急切,垂涎欲滴。他左手扶着床栏,右手无意识做了一个手势,让我咽下了要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