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嬋兒登時又把風向轉向綠丫:「讓你獻什麼勤,你真以為她是千金大小姐了,比起我們,不過是沒花銀子買。」秀兒那盆水本來在綠丫的呼喚下不要潑的,聽了小嬋兒這話大怒,把水從頭潑到腳,潑的小嬋兒里外衣衫都濕了。小嬋兒本就不是好惹的人,反手一巴掌打在綠丫臉上:「下作小賤婦,你來拉什麼架?」
接著就拿起瓢要從鍋里打水去潑秀兒,綠丫裙子上也濺了水,見小嬋兒要拿熱水去潑秀兒,嚇的尖叫起來:「嬋兒姐姐,那是熱水。」小嬋兒已經喝道:「怕什麼,把她這張臉給潑爛了,不定相公娘還要賞我呢。」
秀兒要避開,可離小嬋兒近,綠丫力氣又不如小嬋兒那麼大,三個人頓時亂做一團,小嬋兒一瓢水沒潑到秀兒臉上,只潑到她袖子上。小嬋兒不由更加惱,要從鍋來再挖水來潑秀兒,頂好把她一張臉潑爛,到時被賣到那種最下等的窯子裡去,每日接那些腳夫,連褲子都來不及穿。
小嬋兒心裡想的美,不料手被人握住,接著是翠兒的聲音:「你們三個,鬧夠了沒?張嬸子就要來了,還不快些把這裡都收拾了,不然到時又要挨罵。」小嬋兒手裡的瓢被另一人搶了去,小嬋兒瞧見翠兒,心裡越發恨的緊,冷笑道:「都是在這家裡做活的,你這會兒和我擺什麼架子?難道被爺收用了,從此爺就會抬舉你,做夢去吧。」
翠兒怎不明白小嬋兒的心事,此時聽到小嬋兒這樣說,那臉色不由有些發白,和她一起進來搶下小嬋兒手中瓢的月牙忙道:「翠兒,你理她呢,學不肯好好學,每日牙尖嘴利,打扮的妖妖嬈嬈,就巴望著爺能多看她兩眼,也不是我們說,爺的脾性,哪是什麼溫柔款款的。」
這家裡的全灶,年紀當時的,只要不是麻的殘的,都被屈三爺收用過,不過收用了也就收用了,到時有人相看,還不是一樣賣出去,哪有人例外?
小嬋兒總覺得自己生的好些,又溫柔些,到時只怕屈三爺待自己會不一樣點,就算要被賣出去,也要替自己尋一門好的主家,而不是隨便一家就把自己打發了。此時聽到月牙這樣說,不由恨道:「你們倆別一唱一和的,我……」
「你什麼你?」小嬋兒才說了一個字,張嬸子的聲音就響起,若說外面飯館屈三爺做主,裡面事情屈三娘子當家的話,那張嬸子就是這廚房裡的王,不管是誰做什麼,誰該什麼時候上灶,都是張嬸子說了算。有那聰明的,早早就把張嬸子巴結好,畢竟能早上灶,學的要比那晚上灶的要多很多,況且全灶靠的是什麼,不就是這灶上的手藝?不然真沒人家看上了,到時年紀一大,也只有被賣到那樣下等窯子裡去。
見張嬸子進來,小嬋兒收了臉上的怒容,只對張嬸子說了句:「張嬸子,她們都欺負我,你瞧瞧,我這身上都被潑濕了。」這廚房裡的是非,還沒有能逃過張嬸子眼的,聽了小嬋兒這話張嬸子只淡淡一句:「那你還不快些去換衣衫,好生梳洗了,今兒又有人要來相看,還有這外頭有人定了熊掌,爺交代過,這熊掌的火可是最要緊的,翠兒,你昨兒看的火,看的如何了?」
翠兒急忙上前道:「那爐子被我好好地放在裡頭那屋呢,方才我還進去瞧過,好好的呢。」張嬸子滿意地對翠兒點點頭:「這才是學手藝的人,甭管你們以後到了哪裡,可都要記得,你們是買來灶上使喚的,那些別的心思都給收起來。要鬧,等各人有了主家,你們再去鬧個天翻地覆。」
見眾人都恭敬應是,張嬸子這才洗了臉手,看看綠丫的火燒的怎樣,又調配各人去做什麼,該和面和面,該剁菜剁菜,等小嬋兒換了衣衫回來時,廚房內和平時一樣,看不出半分方才發生了爭執的樣子。
綠丫把火添的旺旺的,見旁邊的秀兒已經和好面,想問秀兒為什麼她是屈三爺的孩子卻和自己在一起做活又不敢,只是瞧著秀兒。翠兒拿出一把南貨在那擇撿,見綠丫往秀兒那望去,嘆口氣道:「綠丫,我告訴你,這男人是沒有心的。」旁邊的月牙噗嗤一聲笑出來:「說的就跟你見過多少男人一樣,你又不往外面飯館去,統共也就見過那麼五六個男人。」翠兒只笑一笑,並沒解釋。
有個跑堂的走到廚房門口道:「張嬸子,今兒有人要來相看,偏生爺的小廝又跑肚了,今兒沒去伺候。你這裡找個丫頭去端茶上去。」張嬸子正瞧著鍋里的炸魚,聽了這話頭都沒抬:「成,綠丫,你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