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出去?綠丫不由苦笑一聲,就算放出去,又能去哪裡?自己的娘從沒來尋過自己,就像自己不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一樣。自己的家,那個村子,只有模糊的記憶,只怕找都找不到,真被放出去,只怕轉眼也就被人拐了,賣到那些比這更不堪的地方。
秀兒說完這句,也想到綠丫要真被放出去,也是無所去的,不由嘆一聲氣:「我們做女人的,難道生來就是遭罪的,而男人,生來就是享福的?」
這也不對,綠丫搖頭:「諄哥哥不也是男人,還有那幾個小廝,不也一樣遭罪。秀兒啊,我想,我們要努力的,好好地活,總有一天,會知道比這更好的日子是什麼樣的。」
這樣的話綠丫雖然原來就說過,但此時再聽,秀兒心裡的感受是不一樣的,永遠也忘不了娘看著自己的眼,秀兒,千萬不要像娘一樣,要攢錢,要找個好男人,要過好日子。而不是像娘一樣,過了一輩子的苦日子,到死都不得安寧。
秀兒眼裡的淚又流下來,娘,我明白你說的話,可是,要怎樣才能過好日子,難道說像這家裡那幾個不要臉的女人一樣,成日就想哄的那人開心,然後……。
秀兒又嘆息,綠丫拍拍她的肩膀:「秀兒,我悄悄地告訴你,我在這諄哥哥學識字,不如你也一起來,諄哥哥說,知道了字,明白了書,就能曉得書上的道理。」是嗎?秀兒有些懷疑:「可我爹不也識得幾個字嗎?但他就不知道道理。」
這個,綠丫也沒辦法解釋,只是安慰秀兒:「能多學些總要好,總比兩眼一抹黑地好。秀兒,我告訴你,我已經認得兩三百字了,諄哥哥還誇我,說我學的快呢。」
秀兒的小腦袋歪了下,對著綠丫點頭:「嗯,你說的也對,那明兒,我就和你一起去學識字。綠丫,幸好還有你陪著我。」綠丫把秀兒的手握緊:「我們是苦人,苦人就要對苦人好,不然就越來越苦。」
說的是,秀兒抬頭望天,正看見天上一道亮光划過,是流星啊,娘過世前說,每當天上有流星划過的時候,就是娘捨不得自己的兒女,想要看看自己的兒女。娘,您也捨不得我,我知道,我會好好活,活著看看,您沒過過的好日子究竟是什麼樣的。
「你要秀兒也一起學?」張諄看見綠丫多帶了一條小尾巴過來的時候,眉不由緊皺,雖然知道秀兒也苦命,可一想到她是屈三爺的女兒,張諄就覺得心裡膈應的慌。
「嗯,諄哥哥,秀兒可聰明了,比我還聰明,她一定會好好學的。」綠丫並不知道張諄心裡想的是什麼,只是睜著一雙大眼,努力地點頭。
張諄還在遲疑,秀兒已經拉著綠丫的袖子:「綠丫,別求他了,他不想教我。」說著秀兒眼神黯淡,他一定是因為自己是那個人的女兒,才不願意教自己,可若是能選擇,秀兒一定不會選擇做那個人的女兒。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張諄畢竟年紀輕,見秀兒低頭,眼裡似乎還有淚水,就急忙解釋。綠丫忙拉著秀兒的手:「秀兒,你聽見了嗎?諄哥哥說,他不是這個意思。」秀兒抬頭,瞧向張諄的眼裡全是期盼。
這樣的期盼眼神,張諄的心軟了:「好吧,你們一起學,但不可以傳到外面去。」綠丫和秀兒連連點頭,秀兒已經去幫張諄劈柴,張諄看著這兩個小姑娘臉上的笑容,不知怎的,心也開始暖起來,那些事,總會想出法子的,現在的綠丫也不過十二歲,那個人有什麼禽獸的想法也要耐著性子些。
光陰似箭,轉眼張諄來到屈家已經兩年多,這兩年他每天劈柴打水,個子開始竄高,不再是當年那個文弱樣子,當然,現在那些柴,他只要半天就能劈完,剩下的空閒,還可以教教綠丫和秀兒一起識字,講一些書上的道理給她們聽。
隨著年歲增加,綠丫和秀兒也如春風中的竹筍一樣蹭蹭往上長,綠丫出落的越發標緻,屈三爺早就對綠丫動了心思。只是一來秀兒和綠丫住在一起,屈三爺干礙著女兒,二來屈三娘子自從一年前掉了個孩子,就對屈三爺看的越發緊,不再像從前一樣不管他這些事。於是綠丫現在還算平安,並不擔心這些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