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過了又是夏,夏過了又是秋,在屈家這個院子裡面,人總是來了又去,綠丫聽到又有人來相看,那心緒已經不像平常平靜了,也不知道自己會被什麼樣的人家買走。
秀兒除了安慰綠丫幾句,說一定要求屈三爺給綠丫找個好主家之外,也沒有別的法子。畢竟,秀兒連自身都難保。
而在牆外的京城,永遠都是那樣繁華,來去的人更多,秋風起了,這早上的豆漿賣的也更多些。蘭花在這邊賣豆漿油條也有大半年了,和周圍的人也熟了,別人問起,張諄都說蘭花是自己守寡的姐姐,絕不提以前的半個字。
蘭花勸了幾次,見張諄不肯改口,索性也就做個小寡婦打扮,雖然沒有正經嫁人,可也跟過幾個男人,唯獨張諄的叔叔蘭花從不曾忘,為張諄的叔叔守寡,蘭花心裡也是樂意的。
早上賣油條豆漿,中午收了攤,泡好豆子發好面,再做一會兒針線,差不多了做晚飯等張諄回來吃,蘭花的每一日都像這樣平靜而忙碌。
這日張諄剛進門,蘭花並沒像平常一樣迎上前接擔子,而是在那急急地問:「你還記不記得榛子她舅舅叫什么姓什麼?」這還真稀奇,張諄把擔子放下,從缸里打瓢水喝了才說:「當然記得,姓廖,年紀總也有三十四三了,難道說有人來問?」
蘭花的眉頭沒鬆開:「姓廖,那就有些不對,來打聽的人姓周,其實也不是來打聽,只是今兒有人來喝豆漿,我聽了半耳朵,說是什麼周大人的命令,務必要尋到,這京城這麼大,都兩三年過去了,哪裡去海底撈針去,我順口問問,說是山東巡撫周大人的親戚,三年前在京城丟了一個孩子,現在想來尋。因是私事,不好驚動衙門裡,這才讓人暗自打聽。」
三年前,榛子也就是三年前被扔掉的,難怪蘭花上心,張諄的眉頭也皺緊:「那等明兒人來了,你再細打聽打聽,問問哪個地方,長的什麼樣子,說不定是榛子的舅舅托這位周大人尋呢。」
「巡撫?這是什麼官職,聽榛子說了,她舅舅不過做小生意的,哪能攀上這樣的官,不定是人有相似,不過問問也好,要能尋到,也是功德一件。」蘭花噗嗤一聲笑了,張諄仔細一想,說的也是,巡撫是高官,哪是一般的人能攀上的。別看屈三爺在那耀武揚威的,仗著的不過是幾個管街面的衙役罷了,連街道廳的官兒,他都見不上面。
蘭花上了心,也就在那等那日說話的人再來喝豆漿,可一直等了四五天都沒等到,就在蘭花急的嘴上長泡時候,見那兩人又說笑著走過來,進了棚子就在那叫:「兩碗豆腐腦四根油條。要那素鹵,我說,你是怎麼做到的,這素鹵比那外面的肉鹵還好吃。」
蘭花見這兩人進來,心裡頓時安了,急忙多多地加了兩勺鹵:「這是家傳秘訣,可不能說的,兩位這尋人,可有什麼頭路沒有?」這兩人端著碗西里呼嚕在喝豆腐腦,等到半碗豆腐腦都下肚了才抹一下嘴:「嗨,哪裡尋去,連那些私窯子都去尋過,說沒有這麼個人,我想著,這京城裡的拐子,也是會看風聲的,只怕當時拐了,連夜出京,賣到什麼大戶人家做奴僕去了,天南地北,怎麼去尋。」
他的同伴也搖頭:「這不,我們弟兄準備回去復命,想著你這豆腐腦好,特地過來再吃一碗,只怕回到濟南,就要挨上一頓板子了。」蘭花在那細聽,用抹布擦了下桌子才道:「那日沒聽清楚,還沒問過,只知道尋的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原來地方在哪裡,可有什麼信物不曾?」
兩個差役互看一眼,都笑了:「你這話說的有點意思,你一個賣豆漿油條的小寡婦,怎麼曉得這些事?」蘭花急忙賠笑:「都是我家小爺抬舉我,其實我並不是他姐姐,更不是什麼守寡,本是他家買下的人,只是後來落了難,相依為命,這才喚我一聲姐姐。要說原來賣我那家,他們家本是做買人賣人的,我也見過一個姑娘,從小被人拐來的,這才想著問問,若是呢,就再好不過,若不是,也就丟開。」
還有這麼一回事,年老些的那個差役摸下鬍子:「那你說說,你見過的那個姑娘,今年多大,原本家住哪裡,可不許騙我們,不然我們雖是山東的,但要擺布你這麼一個人,也是輕而易舉的。」
蘭花急忙賠笑,把榛子的身世說出,兩個差役聽完,久久沒有說話,蘭花見狀,曉得只怕有幾分准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那額上不自覺出來汗,只是在那等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