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娘聽了這話,想到廖老爺方才臉上一閃而過的狠辣,不由在心裡叫苦不迭,老爺太太還以為廖老爺是條肥羊,還想得些好處,瞧這樣,只怕好處得不到,還要更舍一把米。
奶娘正想著,猛不防那板子就打在身上,奶娘登時又叫起來,別說來救她的人了,天空連只鳥兒都沒飛過。
「廖老爺,那孩子,確實是令甥女嗎?」瞧見廖老爺走進來,官員急忙站起關切地問。
「多謝了,確實是我甥女,我現在想把這孩子帶出去,還不曉得可要辦些什麼?」當了別人,廖老爺面上又是春風一般。
官員早已得了囑咐,急忙道:「這有何難,不過一句話的事。」說著官員就喚人,讓他去後面把榛子帶上來。廖老爺謝過了,也就坐下喝茶。
聽到門被打開,廳內的人都不由往外瞧去,這還不到送飯時候,怎麼人就來了?
進來的是個婆子,瞧一眼四周,這才尖著嗓子喊:「誰叫杜嘉敏?」
這麼文雅的名字,廳內的人四處望望,榛子的心卻狂跳起來,這個名字,是自己的本名,這麼兩年來,從來都被人喚榛子,都快忘了自己本名叫什麼。
綠丫也想起這事來,秀兒最機敏,見榛子要起身就按住她的手,問婆子道:「你尋杜嘉敏做什麼?」婆子早已知道,不過先喊一聲罷了,見秀兒問,擠出一絲笑:「橫豎是好事,老爺說了,你們有幾個也是好人家的女兒,特地貼出告示,讓你們親屬來尋,這杜嘉敏的舅舅來尋她了。」
舅舅?榛子咬住下唇,臉上神色十分喜悅,秀兒可沒有她想的這麼簡單,繼續問婆子:「萬一是冒名?」婆子哧了一聲:「冒名,就你們這幾個,身價頂天了二十兩,別人值得冒嗎?」
這話說的也是,綠丫把榛子的手緊緊地握一下,推榛子讓她出去,從此,自己就再不是榛子了,榛子按住狂跳的心,站起身道:「我就是杜嘉敏,舅舅在哪裡?」
婆子細細瞧了瞧榛子,這才對她伸出手:「還請小姐跟小的往前面去,令舅在前面等著。」這稱呼讓小蓮花變了神色,不無嫉妒地看著榛子,榛子和綠丫秀兒笑一笑,也就跟婆子出去。
看著門再次關上,秀兒嘆一口氣:「綠丫,你說,我們會不會有人來尋?」綠丫搖頭,自己的爹娘是不指望的,只有諄哥哥,可是還不曉得諄哥哥知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事。
小蓮花的嘴又一撇:「秀兒,你別做夢了,你是罪人家屬,哪會有人來尋,倒是我,還有幾分指望。」秀兒白小蓮花一眼,抱著膝蓋想心事,綠丫靠在秀兒肩上,和她一起暢想外面的世界。
榛子跟著婆子往前面去,來到廳里,那婆子帶著她進去:「老爺,杜小姐到了。」廖老爺放下手中的茶碗,看著自己的外甥女,雖然吃了那麼兩年的苦頭,可榛子的眉眼猶在,廖老爺瞧著榛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雖說廳里有那麼幾個人,但榛子一眼就看見廖老爺,他和娘生的有幾分像,都是鳳眼高鼻,笑起來的時候在唇邊有一個小小梨渦。看見廖老爺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榛子眼裡的淚再止不住,跪下見禮時候就哭出來:「舅舅,你為什麼到現在才來尋我?」
經過多少世事,看過多少離合,廖老爺總覺得,自己的心早已石頭一塊,不會感到溫柔,可此時看見像極了姐姐的瘦弱少女跪下大哭時,廖老爺心中有什麼東西盪了一下,眼中竟也有些酸澀,急忙抬手把眼角的淚擦掉,把榛子拉起來:「是舅舅的不是,舅舅這些年一直在外頭,今年六月才回鄉,誰知你爹娘都不在了,問起你叔叔,他還推三阻四的,要不是上墳時遇到了人,我還不知道有你。以後你跟在舅舅身邊,再不會吃苦了。」
榛子也曉得自己不該責怪舅舅這時才來尋自己,可也不曉得那話怎麼就問出來,此時聽的舅舅這樣柔聲安慰,眨一眨眼對舅舅點頭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