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綠丫把張諄的衣衫洗出來,張諄和老劉把一壺茶喝光,蘭花的一桌菜也熱騰騰出鍋了,炸了花生米給他們下酒,小炒肉是下飯的。湯是用魚頭和魚骨再加上白菜熬出來的,奶白色的湯聞著能讓人從喉嚨里伸出手來。
魚肉分成兩半,一半用麵粉合了做了魚丸,放在那裡沒動,另一半稀奇,是把魚肉用極快的手法切成絲,熱油下鍋,飛快一炒後撈起來,和豆腐絲做了一道涼拌小菜。
老劉瞧見這道涼拌小菜時,眼睛都差點瞪出來了,嘗了一口就連聲贊好:「蘭花,你這手藝,尋常的酒樓大師傅都比不上。」蘭花也有些得意:「這算什麼,要有螃蟹,我還能把蟹肉和蟹黃都取出來,摻了肉末香菇馬蹄,一半做湯,另一半再塞回螃蟹裡面去蒸熟,讓人一點嘗不出來有什麼不同。」
老劉已經連下兩筷子:「嗯,好吃,蘭花,你有這手藝,怎麼不投個酒樓?」這話讓張諄還有綠丫都沉默了,蘭花的手頓在那就道:「我要投了酒樓,怎麼還會遇到你。」
那瞬間的沉默讓老劉明白自己說錯話了,尷尬地笑了笑就順著蘭花的話往下說。綠丫看見張諄的額頭蹙的很緊,伸手去握住他的手,張諄瞭然,反握住她的手,其實和諄哥哥這樣雙手交握,好像也不是那樣不可接受,綠丫心裡在想,接著就啐自己,怎麼這麼不害臊,當著眾人的面這樣想。
雖有個短暫插曲,但這餐飯吃的還是十分歡喜,等老劉離開張家時,已經腳步踉蹌,張諄把老劉送回家折返時才對蘭花道:「路上遇到萬寡婦,那個寡婦,實在是……」
蘭花手裡正在繡一件嫁衣,聽了這話就道:「上回她刺吳家嫂嫂來著,吳家嫂嫂回去,和吳大哥生了好大一場氣,吳大哥好幾日出門,把眼都是青紫的。」綠丫在旁噗嗤一聲笑出來,門已經被敲響,蘭花停下針線問誰,外面卻不答應,綠丫上前拉開門,瞧見來人忍不住眨下眼:「毛嫂嫂,快請進來坐。」
雖說毛嫂原來是做那樣生意的,可現在比街上任何一個人穿著都嚴謹,衣衫領子高的,連一絲脖頸都不露出來,瞧見綠丫聲音有些刻板地說:「我瞧見萬家那個,往劉家去了,她是個不懷好意的人,想趁著劉大哥喝醉,做些什麼也不一定,就來和你們說一聲。」
說完毛嫂也不等綠丫說話,就轉身離去,張諄已經來到門口,綠丫忙對張諄說了,蘭花也聽見,走出屋子道:「這個萬寡婦,說她可憐呢,偏又這樣可恨。諄哥兒,我和你去吧。」張諄應了就和蘭花往劉家那個方向去。
綠丫關好門,就在那搖頭,萬寡婦可真好笑,即便真趁老劉喝醉沾了她,可老劉也不會娶她,難道她這樣鬧,不過是為了出氣?好好過日子不行?
蘭花和張諄走到老劉家時,門是虛掩著的,推開門就聞見一股嗆鼻的脂粉味,蘭花用帕子掩住口鼻,和張諄走到屋前,已經聽見萬寡婦的聲音:「劉大哥,我是蘭花,你瞧,我今兒打扮的好不好看?」中間還摻雜著老劉含含糊糊的聲音。
聽了這話,蘭花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張諄已經笑出聲來,屋內的萬寡婦正在那拿著老劉的手讓他來摸自己,聽到外面傳來笑聲,心頓時一跳,低頭看見老劉醉的迷迷糊糊,索性牙一咬,來的正好,忙把自己的衣衫一脫,露了大半個白膩膩的胸就把老劉的頭往自己胸前一抱,等著外頭的人進來。
誰知萬寡婦左等右等,等不到外面的人進來,就在萬寡婦以為那聲笑是自己聽錯時,老劉的酒勁倒慢慢過去,感到自己的頭臉靠在什麼軟而又香的地方,不由伸手摸了一把,突然心頭一跳,自己家裡怎麼會有女人,蘭花可還沒過門呢。這下老劉睜眼,看見自己面前半裸著的萬寡婦,登時嚇的酒都醒了,連滾帶爬地滾下床,看著萬寡婦道:「你,你,你怎麼會在我家?」
萬寡婦此時要做戲,聲音十分嬌媚地道:「劉大哥,你忘了?是你叫我來的,還拉著我的手說喜歡我,劉大哥,奴家想嫁你。」萬寡婦這話讓老劉魂飛魄散,嚇的雙手就去扯開門,萬寡婦見老劉想跑,也從床上下來就撲過去抱住他:「劉大哥,奴家喜歡你,你快些來疼疼奴。」
老劉只恨那門難打開,萬寡婦見老劉什麼都不說只是去開門,聲音更嬌了:「劉大哥,你這樣開門出去,一叫人,豈不坐實了我和你已經成事?」這麼一說,老劉又不敢去開門了,萬寡婦又去抱住老劉:「劉大哥,我的本事,可比蘭花強,你娶了奴家吧。」老劉正在進退兩難時門從外面打開了,接著蘭花的聲音飄進來:「什麼本事,萬寡婦,我還不曉得你有什麼本事呢。」
瞧見蘭花,老劉差不多都要哭出來了:「蘭花,我什麼都沒有做,你要相信我。」蘭花當然會相信,畢竟從頭到尾都聽著呢,萬寡婦見被撞破倒沒有半點害羞,也不伸手遮遮胸前春|光,只是斜眼瞧著蘭花:「蘭花,你不是口口聲聲劉大哥喜歡你,絕不會瞧我一眼,怎的,現在,他方才可和我,」見張諄跟著進來,萬寡婦這才意思意思把衣衫扯過來:「蘭花,你不曉得,劉大哥瞧著老實,可那力氣大的,我快受不住了。」
說著萬寡婦還用舌頭舔一下唇,一副十分滿足的樣子。蘭花已經伸手扯著老劉的耳朵:「你以後醉了,可要記得,把門給關好,哪能門不關緊就自己睡了?」蘭花這話,聽在老劉耳里真如天音一樣,急忙點頭:「是,是,我絕不能因為有人送回來,就忘了關緊門。」
萬寡婦瞧見蘭花去扯老劉耳朵時候,心裡還歡喜,誰知聽到蘭花這樣說,萬寡婦不由色變。蘭花已經斜眼瞧著萬寡婦:「你們方才在裡面做了什麼,我從頭到尾都聽到呢。老劉,我和你說,我從來只聽見男奸女,這男的差點被女的強了,還真少聞。」萬寡婦這才曉得自己所為蘭花全都聽見了,恨恨地把衣衫攏好:「你就抱著你的老實頭過日子吧,老娘不陪了。」
說完萬寡婦扭著腰出去,蘭花還在背後喊了一聲:「記得把衣衫穿好,還有,勾搭男人也要瞧瞧在什麼地方。」萬寡婦恨的牙咬,卻答不出話。
老劉已經對蘭花道:「蘭花,是我的不是,我總覺著萬家老兩口可憐,就助了二三兩銀子,誰知就被萬寡婦纏上了。」蘭花打他一下:「可憐,可憐也要看什麼樣的可憐人。像萬家老兩口這樣,吃著喝著萬寡婦的,還在那裡嚼萬寡婦舌的,我真不覺得他們有多可憐。」
老劉對蘭花連連點頭,是,是,你說的對。
既然蘭花要教訓老劉,張諄忍住笑:「蘭花姐,我今兒累了,先回去吧。」蘭花的臉不由一紅,老劉已經拉住張諄的衣衫:「舅舅,你難得來這裡,坐下喝杯茶,哎呀,連口熱水都沒。」
張諄努力不讓自己的笑露出來:「姐夫,你先和姐姐說話,我先走了。」說完張諄飛快跑了,老劉這才轉身對蘭花說:「你瞧,我這裡連口熱水都沒,好蘭花,給我燒口水來喝喝。」
蘭花白他一眼,盡會使喚人,但還是走向廚房,老劉坐在那裡瞧著蘭花在廚房忙碌,又開始傻樂,沒想到萬寡婦這次還做了好事,不然自己喝醉醒了,可是連水都要自己燒。
張諄回到家時,和綠丫說了幾句話,綠丫見他困的睜不開眼,也就催他去睡了。那擔行李還放在那,綠丫並沒去收拾,蘭花回來時候天都黑了,綠丫見她進來,笑著問:「方才是劉大哥送你回來的?我聽見他說話,怎地不進來?」
蘭花臉上帶著羞澀:「怕不好意思進來見諄哥兒。」說著蘭花把下午在劉家瞧見的事說了,蘭花和綠丫嘰嘰咕咕說了兩句,兩人都感到心情舒暢,瞧著那擔行李,蘭花想去整理又把手縮回來:「橫豎不是個折本的模樣。就算沒有一千兩,瞧這重的,總也有個七八十斤重吧?」
「蘭花姐,你還忘了,可以換金子呢。」張諄的聲音傳來,蘭花瞧著他:「金子?諄哥兒,你這回發財了?」張諄打個哈欠,上前解開行李:「沒有賺到廖老爺說的一千兩,不過我尋到不少貨可以在京城賣,如果這條路能走通,那以後我們的日子不愁了。」蘭花見張諄侃侃而談,仿佛見到昔日張諄的叔叔,眼角又有淚:「爺要曉得,一定很高興,會說,我們家又出了一個能人。」
「這世上能人多了,蘭花姐,我這次出門才曉得,天下的人太多了。不過,騙子也不少。」蘭花把眼角的淚擦掉:「別說天下這麼多的人,就說我們住這條街上,還有這麼多的人呢。」綠丫也在旁點頭:「諄哥哥,你要把你的見識都告訴我們。」
面前兩個人,是自己這生最重要的人,張諄眼神溫柔地點頭,撿路上遇到的事情說了幾樁,不過有些不好說的,就沒有說了。僅這些就讓蘭花和綠丫兩人,又是羨慕又是嘆,綠丫瞧著張諄,男人可以走天下,那自己以後呢,可不可以陪他走天下?而不是坐在家裡等他回來?
三個人說話足足說了半宿,第二日蘭花也沒出去擺攤,張諄起來後就帶著那些貨去各家店鋪賣去了。綠丫送走張諄就在那發愣,蘭花瞧見綠丫發愣,拍她肩膀一下:「你在想什麼呢?諄哥兒回來你不歡喜?」綠丫搖頭:「蘭花姐,諄哥哥和現在不一樣了,我在想,以後,要怎麼才能幫諄哥哥,而不是只會坐在家裡等他?」
這個事情,蘭花從沒想過,那眉也皺起來:「這事,我也不曉得。」綠丫抱著膝蓋看天:「雖說相公娘不是什麼好人,可是她很能幹的,這才是三爺不敢動她的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看著綠丫從懵懂的娃兒漸漸長大,心裡竟然是又歡喜又傷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