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諄進了屋,綠丫已經迎上來:「老爺尋你做什麼呢,說了這麼會兒話?」張諄不曉得該怎樣表達自己心裡的激動,只是把綠丫的手緊緊握住就道:「綠丫,我要做掌柜了。」做掌柜?綠丫嚇了一跳:「曾大哥不是好好地在那裡做著掌柜嗎?」
張諄用手捶一下手心,這樣才能平復自己心裡的激動:「不是我們現在的鋪子,是新鋪子,和陳家合本開的,還說,為免我奔跑,讓我們搬過去呢。」那這是真的了,綠丫也很高興:「太好了,就是搬過去了,來尋榛子就不方便了。」
「有什麼不方便的?坐個小轎就到了。」坐小轎?綠丫愣住了:「我也可以坐小轎嗎?」張諄把綠丫的手合在手心裡,瞧著綠丫的眼:「別說我當了掌柜,就算現在,你坐個小轎也是可以的。再說掌柜一年算下來,怎麼都有兩三百兩銀子呢,到時候,再雇個婆子,你也不用每日這麼操勞,還有……」
綠丫瞧著丈夫閃閃發亮的眼,捶他胸口一下:「還有什麼,難道你也想學別人,納個小嬌嬌回來?」張諄哈哈一笑,把綠丫摟進懷裡:「哪能呢,現放著家裡這麼個醋瓮,怎麼敢納小嬌嬌?」綠丫啐他一口,收拾睡覺。
曾大嫂聽著張諄的腳步聲進了門,這才回到屋裡,瞧著老曾嘆氣:「你說怎麼辦呢?我聽他腳步聲,歡歡喜喜的,定是老爺許了給他什麼好處,老爺許的好處還能有什麼?」
老曾困的睜不開眼,聽自己媳婦這麼說就白她一眼:「敗家娘們,要不是你攛掇著,我也不會去做那樣的事,現在好了,只怕差事要丟了不說,東家也不信任我了,寧願去信任一個來了這麼短時間的人。」曾大嫂想和自己老公吵幾句,但已經沒了底氣,只得氣呼呼地去睡了,但在那裡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次日張諄和老曾各自去上工,曾大嫂就來尋綠丫說話,話里話外就想打聽廖老爺對張諄說了什麼,但綠丫嘴比蚌殼還緊,只說沒說什麼,曾大嫂恨不得拿把刀把綠丫的嘴撬開,此時突聽門外有人在問:「有人嗎?想問問哪家姓張?」
聽到是個男聲,曾大嫂眉一皺,這白日男人們都不在家,誰知道是不是什麼作奸犯科的?再聽到姓張,眼不由瞧向綠丫:「尋您家的,小張嫂子,你可別是?」綠丫白她一眼:「曾大嫂,話可不能亂說。只怕是我男人的族兄。」
族兄?張諄在鄉下也有族人?曾大嫂的嘴一撇,說話的人已來到張家門外:「十一弟,我是你三哥,你在家嗎?」果然是張諄的族兄,綠丫上前打開院門,瞧見是綠丫開門,張三哥忙作個揖:「原來是十一弟妹,十一弟不在家嗎?」
家裡沒有男人,綠丫當然不好請他進來,只是道:「他去上工去了,大概晚飯時回來,三哥你若尋他說話,要那時候才回來呢。或者,你去鋪子裡尋他也好。」張三哥想了想,問清鋪子在哪裡,就去尋張諄去了。
等張三哥走了,曾大嫂從屋裡出來就問綠丫:「原來還真是你男人族兄,哎,你家既有族兄,怎麼全不來往?」這些事綠丫不好對曾大嫂說的,只含糊幾句,曾大嫂見綠丫的嘴一如既往地緊,又嘀咕幾句,也就作罷。
張三哥到鋪子裡尋到張諄時候,正逢午飯,既然人都來了,張諄也就請張三哥到旁邊茶樓里坐坐,叫了兩個菜。張三哥坐定見張諄叫的菜,還有這動作,點頭道:「原本家父還惦記著你,說你那時大不過十三四歲,乍一喪了叔叔,只怕被人欺負,流落到別的地方,現在瞧來,你過的不錯,家父要知道了,也就放心了。」
張諄謝過張三哥,又說幾句家常,酒菜已經上來,張諄端起酒壺給張三哥斟酒:「我還要上工,酒不好喝的,只有三哥你喝了。」張三哥接過杯子:「我量淺,兩杯就好。」說著喝一口酒:「我記得九叔去世之前,是給你定過親的,想來是你岳父收拾你回家,可我瞧著弟妹,卻也不像那富貴人家出來的。」
提到前頭那樁婚事,張諄頓了頓才道:「叔叔去世之後,那邊已經退親了,這頭親事,是我後來自尋的。」張三哥哦了一聲就道:「原來如此,難怪我覺著弟妹十分可親。現在你既安頓下來,又成了親,若有機會,族內還是回去走走,旁的不說,九叔父的靈柩也該葬回去,還有十一弟妹也該去見見親眷,難道你娶個媳婦,就在這過小日子,也不讓她去見見親眷,這樣可不好。」
「再說罷。」對回去族內,張諄興趣不大,張三哥當然曉得張諄為何如此,拍一下他的手:「十一弟,族內有些長輩,特別是你那一房裡的,如何待你我們都曉得的,可你現在和原來不一樣了,不但不是小孩子,還娶了親,做事的鋪子也是十分大,想來你的東家也非常有錢,你有什麼好怕的呢?」
張諄低垂下眼,並沒接張三哥的話,張三哥嘆一口氣:「罷了,這些你就當酒話吧,不過別的罷了,九叔父的靈柩瘄在何處,我也該去拜一拜。」
張諄叔父的靈柩瘄在城外寺里,這些年不管怎麼艱難,張諄年年都去祭拜,既然張三哥有心,也就約好日子,到時一起去祭拜。張三哥還要勸張諄和自己一起回鄉,見張諄毫不所動,也只得喝了酒吃完菜,會了帳各自別去。
等回到家,張諄當然要和綠丫說一說張三哥來的事,落後嘆道:「說來別的罷了,叔叔的靈柩,總是要歸葬的,還有你,也該回去瞧瞧親眷。」綠丫見張諄有些魂不守舍,摸摸他的額頭道:「道理是這樣沒錯,可我瞧你還是有些不大想去,畢竟那邊,當初如何對你的。」
張諄嗯了一聲,雖說此一時彼一時,可很多事情是變不了的,當初叔祖父的兇惡,說自己再哭鬧,就要把自己賣了,反正他做長輩的,是賣得了晚輩的。綠丫按住張諄的肩:「至於我,你是不用擔心的。在這件事上,我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人。」
張諄笑了:「對,我們才是一家子,還有蘭花姐,你說,蘭花姐這回,會生個什麼呢?我瞧姐夫是想要個大胖小子。」
「這你就錯了,姐夫啊,不管蘭花姐生什麼,他都高興。」綠丫見張諄不再想著這件事,也就和他說起家常,張諄聽著妻子的話,瞧著她的動靜,這些才是親人,至於族內那些親眷,若尋上門來,好意相待了也罷,若不能,自己再不是那個失了父母,任他們欺凌的孤兒了。
張三哥和張諄去祭拜了張九叔的靈柩,聽說張諄還是執意不肯回鄉,沒有再勸,過的兩日張三哥在京里的事已辦好,也就和張諄告辭回鄉。
張諄送走張三哥,也和綠丫收拾東西,再次搬家,這回搬的雖離這邊只有兩條街,可這次去,就不是夥計,而是掌柜了,不到二十的掌柜,還真年輕。張諄和綠丫離開這邊的時候,曾家也在收拾東西,即便曾大嫂十分不滿要搬去通州管那個小碼頭,可自己錯在先,也只得和老曾收拾東西離開,他們離去之後,新的掌柜又住了進來,好幾日這裡都熱熱鬧鬧,人來人往。
這回搬家,榛子派了個車來,綠丫和張諄再不用走過去,而是把東西都放在車上,兩口坐上車,向新地方去。廖老爺的新店是前面三間鋪面,後面兩進,分了兩個院子,東邊院子住了帳房一家,西邊院子就是張諄兩口住了。
綠丫和張諄到了地方,綠丫剛打算去搬東西,就走過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在那笑著說:「小張奶奶,您別動手,這些活,都是我來做。」突然冒出一個丫頭,綠丫還當是榛子安排來給自己搬家的,笑著道:「你是誰,我怎麼沒見過你,等回去替我謝謝你們小姐。」
那小丫頭已經把東西抱進屋裡,見張諄和綠丫走進來,就上前跪下給他們兩口磕頭:「給爺和奶奶磕頭,奴婢是老爺吩咐,特地過來服侍奶奶的,以後奶奶有什麼粗活,都交給奴婢做,老爺還說,等再過兩日,奶奶也該尋一個做粗使的婆子了。」
這讓綠丫有點扎手紮腳,怎麼說都是頭一遭,但看見張諄比自己鎮定,急忙把心裡的慌張壓下,笑著把那小丫頭扶起來:「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了,不管怎麼說,也要謝謝老爺想的周到。」
「奴婢叫小柳條,今年十一,別看奴婢人小,可力氣大,再說方才已經問過,這裡雖沒井,可有人每日都來擔水,兩個銅錢一擔,今日的水奴婢已經讓人擔好了,這會兒灶下已經燒著熱水了。」小柳條果然伶俐,嘴裡說著,就把茶給端來,給張諄和綠丫一人一杯。
綠丫拿著茶,坐在椅子上細細地打量著這屋子,頂上糊了板,地下鋪了磚,家具也比那邊的好,小柳條已經把通往裡屋的帘子打起:「這是臥房,天漸漸涼了,已經把窗關了一扇。」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昆明下雪,今天特別冷,然後廚房那有扇窗關不上,於是水管子悲劇地凍上了,燒了塊熱毛巾挨個擦了遍水管子,水才出來。今年是我到昆明來最冷的一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