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老爺的話讓王夫人的臉色微微一變,接著才垂下眼,輕聲道,「可是女孩子……」
「女孩子在這世間,總是比男兒要難一些的,特別是,失去了別人保護時候,可是夫人,反過來也該這樣想,如果一個女孩子,能夠把這些困難都一一度過,那她該得的,不是一個像令侄兒的男子。」
「你就這樣看不上我侄兒,」王夫人有些稍許惱了,廖老爺微微一笑:「夫人若是男兒,那定北侯府無虞,夫人若是男兒,則……」後面一句話廖老爺沒有說完,王夫人的唇抿成一條線,接著輕嘆:「若我是男兒。」
就不會受這麼多的襟肘,就不會輕易地被許給一個自己看不上的男人。這些年來,外人都贊自己和王尚書之間夫妻和睦,可是,誰知道為他置姬妾,不過是不願意和他相處罷了。看著那些姬妾彼此爭寵爭鬥不休,真是連看都不想看,那樣的女人,那樣的男人,竟和自己過了一輩子。
可惜,自己不是男兒,甚至也沒生下兒子,於是要為兩個女兒打算,給她們多留下助力,王尚書無子,靠他是多半也靠不住的,那只有靠自己娘家了。
王夫人的嘆息落在廖老爺耳中,廖老爺往王夫人那裡看去:「夫人雖是女子,智謀不輸男子,若夫人能嫁一個相知的人,那麼成就必然更大,可惜……」
「住口!」王夫人微有色變,即便現在廳里伺候的,都是雙方的心腹,可這樣的話,未免也有些太大膽了。
廖老爺只淡淡一笑:「夫人,我的意思,不過是說,敏兒她,即便要嫁,要嫁的也不是那樣的人,而是能嫁一個相知。」若不能,倒不如不嫁,這世間不嫁的女子也很多,王夫人聽出廖老爺的弦外之音,輕嘆道:「我明白了,我侄兒他,這件事的確做錯了。」
「出身如此,視不如自己的人家為草芥,這也是難免的,可真因為這點難免,我更不能讓敏兒嫁他,至於以後,端看緣分吧。」廖老爺得到王夫人這話,轉而淡然地說。
侯府的嫡出公子,祖母爹娘疼愛,才學也有,難免會養成驕傲自大而不是謙虛寬厚的性子。王夫人在心裡下著判斷就道:「那麼,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
「自然,夫人,你我相識多年,侯爺也多有幫助,哪會因這事而存下芥蒂。」
廖老爺這話讓王夫人點頭:「既然如此,我就往裡面探探敏兒。」廖老爺說聲請字,喚來婆子領王夫人進去,等王夫人走後,廖老爺才輕輕一嘆,夫人也老了,開始牽掛起孩子來了,若是原先,她怎會要為了女兒的將來,對侯府如此?而只會笑著說,兒女自有兒女福,縱多方謀劃,誰知道將來如何。
想著廖老爺微微搖頭一笑,其實自己對敏兒也是如此,或許,該對她適當放手了。
「夫人請坐。」榛子得知王夫人前來,早帶了人在院門口等候,見了她就行禮下去,請她進屋坐下,又端上茶,這才在一邊陪坐。
王夫人細細看了看榛子,今兒和廖老爺已經談過話,自然也能瞧出榛子和原先的不同,不由輕嘆一聲道:「枉我自認識人無算,可是竟對你看走了眼。」
此事榛子已經和廖老爺完全分析過,甚至連王夫人的反應都已經說過,此時聽王夫人這樣說,榛子只微微一笑:「舅舅常和我說,做女子,要以夫人為榜樣,不能做那種只曉得夫妻恩愛、後宅事務的女子,所以我平日多琢磨了些。至於對夫人。」
榛子已經站起身對王夫人行禮下去:「夫人於我,是十分尊重並且嚮往的人物,尊重多了,未免失了些親近,還望夫人休要著惱。」
這幾句話一說,王夫人已經在心裡點頭,順勢把榛子扶起,拉著她的手仔細瞧了瞧才道:「你舅舅教你教的很好,做女子的,如果眼只局限在後宅之中,雖是婦人家的本分,可難免會失了一些東西。」
榛子側頭細聽,王夫人瞧見她這樣,這麼一個好女兒,可惜自己沒有兒子,若有兒子,也該為兒子求為媳才對,畢竟論起教導孩子,王夫人完全可以肯定自己會教的比哥哥好的,可惜了。
王夫人在榛子這裡坐了一會兒也就告辭,沒有回府而是徑直去定北侯府尋定北侯說了話。定北侯聽完妹妹說的話,摸著鬍子久久沒有說話,過了很久才道:「妹妹,你說,是不是天要亡我定北侯府?」
世子不爭氣,二兒子四兒子平庸,本以為三兒子是個尖兒,可是經過了這事,完全暴露了他的驕傲自大。至於那幾個侄兒,可堪造就的也不多。
王夫人能聽出兄長話里的沮喪傷心,輕聲安慰道:「哥哥也不必如此,你今年也不過五十,世子無能,總還有侄孫們呢,敦哥兒今年也才兩歲,把他帶到你身邊好好教著,免得……」
免得又長於婦人之手,壞了根本。定北侯府在心裡把妹妹的話補齊才點頭:「我也是這樣想,只是我這些年未免有些耽於酒色,只怕……」
「哥哥你說什麼呢?這些話未免太喪氣了,能幹的人,十五六就能撐起一個家了,想我未出閣時,也是有主意的人。」
「若你是個男兒,我也不必如此憂心,只是有句話,妹夫那裡,也有四五房妾,怎的到現在一個兒子都沒有?」這個問題,王夫人自然回答不出來,只是無奈一笑。
定北侯哎呀了一聲就道:「這事也不能怪你,兩個甥女也要出閣了,你放心,娘親舅大,我定北侯的外甥女,豈能被人欺負了去。」王夫人又是一笑,也就進去裡面見過定北侯太夫人和幾位嫂嫂,告辭回家。
等王夫人一走,定北侯夫人就有些抱怨地道:「小姑歷來聰明,這回是怎麼了?那麼一個商戶女兒,也值得我們這樣相待?」定北侯太夫人活的時候比兒媳多了不少,況且這幾日定北侯把這件事是掰細了揉碎了講,此時聽兒媳這樣埋怨就開口道:「你既知道你小姑比你聰明,也就曉得她的用意是你不明白的,聽著就是,橫豎她是定北侯府的女兒,現在又沒有個兒子傍身,不會害我們的。」
定北侯夫人聽了婆婆這話,不由微微一愣,太夫人並沒理她:「好了,你服侍我也辛苦了,我想斗會兒牌,你去把素老姨娘請來吧。」素老姨娘就是王夫人的生母,這些年王尚書仕途順利,素老姨娘的體面也越來越大。聽到要讓自己親自去請素老姨娘,定北侯夫人張了張嘴,但還是不敢反對婆婆逕自去了。
定北侯太夫人嘆了嘆,等過兩日,定北侯的決定下來,只怕兒媳婦還要說呢,可現在除了這個法子沒有別的法子,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定北侯府,就這樣爛在自己孫子手上。若是,定北侯太夫人又嘆了口氣,可惜這天下,總是沒有後悔藥吃的。
因綠丫有孕,朱老爺家鄉的習俗,有孕婦人是不能去喜宴上的,綠丫也只然辛婆子送了份禮過去,自己並沒親身過去。辛婆子回來後就把今兒喜宴如何一五一十說了,還說朱太太和柳太太都很歡喜。
結親必然是雙方歡喜才好,綠丫也知道廖老爺回絕了秦家親事,問榛子時,榛子只說,結親必要雙方歡喜,那時自己還覺得奇怪,可在回來路上仔細想了想,卻覺出有些不對來,榛子她,只怕是順意而為,不然她不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
想到這,綠丫心裡竟不知該怎麼說榛子,是佩服她呢還是覺得她太大膽,但不管是哪一種想法,綠丫心裡都沒有對榛子隱瞞自己的不滿。畢竟,和榛子比起來,自己實在是太藏不住心事,到時說不定還會壞了榛子的事,那才糟糕呢。不過,以後自己一定要和榛子多學學,多能藏得住事,還有,要有自己的主意。
小柳條走進來:「奶奶,小姐那邊派人送東西來了。」榛子派人送東西來也是常事,綠丫並沒起身:「你這樣慌張是為什麼?」
「因為是我親自來了!」榛子的聲音已經在門外響起,綠丫忙讓小柳條扶自己起身,剛走出兩步榛子已走進來,笑著說:「你可懷著我侄兒呢,別起來了。」說話時候,藕荷已經帶人把東西搬進來,綠丫剛讓小柳條去倒茶,瞧見這些東西啊了一聲:「你這是怎麼了,送了這一車的東西來?這些東西,別說我還不到生的時候,就算再生兩個三個都夠了。」
衣料首飾藥材,七八箱子東西呢。榛子接了茶喝了一口就放下:「這些也不光是給你的,還有給蘭花姐的。綠丫姐姐,我要走了,別說趕不上你生孩子,就算你生兩三個,我只怕都趕不上了。」
要走?綠丫幾乎是扯住榛子:「你要去哪裡?山東那邊,不是王大人已經進京了?」
「舅舅在杭州西湖邊上有座小別墅,兩進的宅子,種滿了桃花,推開窗就能看見西湖景致,我要去那裡住幾年,好避避風頭。」避避風頭?綠丫想反對,甚至想說秦家不是求親了嗎?但念頭在心裡轉了七八次,終究話還是沒有說出來,只是輕聲道:「榛子,你現在懂的比我多,看的比我遠,你想做什麼,連東家都不攔著你,我也不能攔,只是榛子,等你回來,千萬別嫌棄我變成一個無知婦人。」
「不會的,綠丫姐姐,你也很聰明的,看人還很準,只是你一直藏在心裡,而且我往前走,你也要追上我啊,不能落後我太多,不然以後,我怎麼和你說話?」
榛子的話讓綠丫眼中登時有了淚水,是的,榛子在前面走,已經遠遠地拋下自己一大截,自己一定也要快步跟上,走路跟不上就用跑的,絕不能落後的太多。而且諄哥哥現在也比原先走的快多了,也不能落下他,要和他肩並肩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