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諄忍不住笑了:「我比你大一歲,怎能一起活到九十九?」
綠丫咦了一聲就飛快地說:「虛歲也成。」這讓張諄快活地笑起來,綠丫聽他笑的快活,伸手錘他幾下,兩人想著以後兒孫滿堂的日子,不由又是一陣歡喜,相視而笑。
「我早和你說過,這銀子,能生錢才是好東西,不然的話,放在家裡不過白白黴爛。」朱太太聽綠丫說了心中打算,不由取笑她。綠丫的臉忍不住微微一紅:「我原先不是怕嗎?」
「做生意,哪能擔不了風險,有一年,連我的首飾都當出去,才算過的年。」提起這個,朱太太不由嘆息,雖著現在膝下有女有孫,可朱老爺兩年前滿了五十,也就回了家鄉,到現在,不過逢年過節送封信來。少年夫妻老來伴,原本朱太太不在意這句話的,可現在想到這句話,心都有些疼。
自從朱老爺回鄉,朱太太這種黯然就是經常的,綠丫心裡明白,用別的話岔開了:「原先住的離這邊遠,再說那時膽子也小,這會兒搬過來,轉個彎就到,再想想您那些話,也是有道理的,我這不是特地來向您請教。」
「算你還有幾分可造。」朱太太也取笑了綠丫幾句,這才正色把原先和綠丫說過的話都又說了一遍,最後道:「你也曉得的,好的產業十分難尋,況且我們住在京城,這京里別的不多,權貴既多,有那特別好的產業他們自然先買了。但那差的產業,難道我們就白白賠錢?因此只有買權貴眼中雞肋的產業,雖說在權貴眼裡是雞肋,一年也不過賺百把兩銀子,可有兩個好處,一是買這些花的銀子不多,二是不會被人覬覦。」
綠丫深以為然,又請教了朱太太許多,兩人足足說了兩頓飯的工夫,朱小姐讓人來請她們倆去吃午飯才算停了。朱太太不由嘆一聲:「我那女兒,未免養嬌了,她要肯多聽聽這些話,我現在也無需為她操心。」
綠丫忙安慰朱太太:「都說教子不如教孫,您現在才四十剛出頭,好好教養孫子,還能瞧見曾孫子呢。」朱太太也點頭,綠丫在這吃了午飯也就回家。
到家後辛婆子迎上來就道:「奶奶,您吩咐請的幾個媒婆,都到了。」要買人,總要有個中間人,這些媒婆都是慣做這事的,綠丫嗯了一聲就往裡面去,那幾個媒婆已經迎上來,這個說我曉得哪家的全灶好,那個說全灶難保乾淨,還是去那些專門去鄉下收小姑娘,調|教了兩三月的人家家裡瞧瞧。
見這個要搶生意,原本說全灶那個,登時眼睛就立起來:「干不乾淨什麼的,只要做飯好吃就好,再說一個全灶,連謝媒錢,不過三十兩銀子,總好過外面那些生巴巴的,不會做飯。」
「那些全灶,有些極浪|盪,我瞧奶奶家風,定是十分清白嚴謹的,哪能容得下那樣的人進家門?到時壞了家風怎麼辦?」說全灶不好的那個媒婆的下巴登時一抬,鼻子裡面哼出一聲。
兩人眼瞅著就要打起來,另一個忙道:「我們說了不算,還要奶奶說了算,奶奶,您到底是要買個全灶,再外帶兩三個丫頭呢,還是只買丫頭,不買全灶。哎,奶奶,奶奶。」
這人見綠丫眼裡滿是淚水,登時嚇的叫起來,綠丫只覺得心如刀割一樣,想辯解竟說不出半個字。辛婆子曉得綠丫底細,忙笑著對那幾個媒婆道:「你們太吵,我們奶奶身子弱,心又慈,只怕聽了傷心。」那幾個媒婆急忙閉嘴,出去外面等著。
辛婆子扶一把綠丫,低聲叫聲奶奶,綠丫的淚這才滾出眼眶:「她們胡說。」辛婆子眼裡也忍不住有淚:「是,我曉得,奶奶,那些事,都過去了。」
就是因為知道過去,才明白有些事無法忘記,綠丫把眼裡的淚擦掉,聲音有些破碎:「辛媽媽,苦命人為何要欺負苦命人?那些媒婆,難道又是個個好命嗎?」這話雖如同從天外飛來的一樣,但辛婆子還是懂了,嘆一聲才道:「奶奶,您該曉得,有些苦命人,是知道自己一輩子掙不出去,於是就作踐別人,因為他欺負不了作踐他的人。」
「所以那些人,活該一輩子受窮,不,不光是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該受窮。」近乎詛咒地說完這句話,綠丫這才抬起頭,眼裡的淚已經消失:「就買一個全灶,和兩個小丫頭,再去雇一個專門灑掃的婆子就夠了。人你仔仔細細挑了。」
辛婆子應是,出門去和那些媒婆說了,那些媒婆聽了,又說這家好那家好,綠丫任由她們和辛婆子爭著,頭靠在椅背上,秀兒,你在哪裡?你知不知道,我在想你?若你也知道那些媒婆說的話,是不是當時就要罵出來。秀兒,我沒用,辯解的話總是說的不夠好。
辛婆子袖裡帶了相看錢,和那些媒婆跑了兩三日,挑了兩個全灶和六個小丫鬟來給綠丫瞧瞧。
綠丫瞧著面前一字排開的八個人,小丫鬟的眼裡怯生生的,思緒不由飄的很遠,飄到當日自己被娘賣掉的那個早晨。算起來,原來已經過了十二年,恰好一個輪迴。
八個人都屏息站在那裡,等待著綠丫的挑選。綠丫低頭,把那些思緒抹去,一一問過她們的名姓,今年多大,也就挑了三個人留下,別人每人賞了二十個大錢讓她們回去。
媒婆們進來領了人離開,辛婆子叫小荷把人帶下去安置,這才問綠丫:「奶奶,要說這兩個全灶裡面,您不要的那個手藝還更好一些,為何您偏要另一個?」
綠丫笑了:「眼神,辛媽媽你沒發現她們倆的眼神都不一樣嗎?一個太飄,另一個很鎮定,我問到是否被收用過時,有一個略微遲疑,另一個只說,這是難免的。手藝好不好是可以練的,可是這人心好不好,就不能練了。」
原來如此,辛媽媽哦了一聲表示瞭然,也就出去和那些媒婆說立券的事。綠丫坐在椅上,把不知什麼時候流出的淚悄悄擦掉。誰也不知道,綠丫說話時候內心有多煎熬,自己只能努力做個好主母罷了。
等張諄回到家中,綠丫不等小柳條她們退下,就上前抱住丈夫的腰。這突然的熱情讓張諄嚇了一跳,接著就把妻子的臉抬起來,看著她滿面淚痕,再想到今兒家裡添了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張諄輕輕拍著綠丫的背:「這些,都是難免的,你以後只會遇到越來越多。」
綠丫嗯了一聲:「我就是曉得這些是難免的,這才找你哭。不然我也就隨便了。」張諄唇一彎勾起笑容:「你倒是能找我哭,那我該找誰哭去?」綠丫啐他一口,接著伏在他胸前:「當然是找我哭了。」
張諄捏捏綠丫的下巴:「這下巴都越來越圓了,還哭?」
「難道你嫌棄我不好看了?」看見綠丫叉腰,登時變身茶壺樣,張諄笑了:「誰說的,你最好看,頂頂好看。」這還差不多,綠丫這才把手放下:「我讓她們把晚飯送進來吧,你以後想吃什麼,也可以點了。」
「我就想吃你做的菜,然後再……」張諄故意說的曖昧不明,綠丫的小拳頭已經打到他身上:「胡說八道什麼,天還亮著呢。」
「我說,然後再和我們兒子一起玩,你想到什麼地方去了?」張諄挑眉一笑,把話說完,自然引來綠丫的另一番嗔怪。
該買的買,該雇的雇,家裡添了人之後,這宅子顯得不那麼空曠了,在花園裡走走,也能遇到一兩個人,而不是只有自己身邊一個小柳條。此時朱太太也讓人來傳話,上回綠丫說的要買產業,現在離京二十里地,朱太太的莊子旁邊有個小莊子要賣,一百畝地帶所小莊房,地算不上特別肥,但有魚塘有竹林,到時養的藕、出的筍、捉的魚都可以自家吃,也能省了一筆。價錢算不上特別貴,總共五百兩銀子帶一房下人。
綠丫聽的有些動心,和張諄商量了,決定先去瞧瞧這莊子,也就帶了小全哥,小柳條和小荷服侍,讓辛婆子看了家,和朱太太往城外來。
這不光是小全哥頭一回出城,也是綠丫頭一次出城,小全哥在車上咿咿呀呀指東指西,朱太太逗他一會兒,和綠丫說會兒話,二十里地很快就到了,先在朱太太莊子裡歇下,然後把中人尋來,去瞧瞧莊子。
綠丫這是頭一回瞧自己買的產業,當然揣了十二萬分的歡喜,那中人也在旁邊說這產業的好處壞處,正說的高興,朱家下人匆匆而來,瞧見朱太太就道:「太太,您快些回去吧,家裡亂套了。」
作者有話要說:起章節名什麼的,真艱難啊。
綠丫和榛子不同,榛子出身本就很好,所以她的進步只能算是外人覺得很常見的,但綠丫的出身遭遇,讓她的進步如脫胎換骨一樣,這也是為什麼我選綠丫線而不是榛子或者秀兒線來進行主線的原因。好吧,其實秀兒線是太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