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丈夫刺了這麼一句,柳太太登時就怒了,柳老爺不顧老妻的怒火就緩緩地道:「要真只有王尚書的勢力,廖家那位小姐,怎麼能和定北侯府的三公子定親,而且,是去做嫡妻正配,不是去當妾的。老廖這個人,我仔細琢磨過,是個老狐狸。這個梳頭媳婦,聽說是廖家那位小姐的舊識,既然廖家那位小姐不因現在處境雲泥之別而出手幫忙,難道我不能送他一個順水人情。況且對方態度也好,還說,只要人能沒事,銀子藥材全不成問題。要你實在氣不過,就讓那梳頭媳婦給老三跪著磕個頭好了。」
跪著磕個頭,這樣輕描淡寫的處置,怎麼能消柳太太心中的怒氣,她用手捶一下胸口:「好,好,我見識短,這磕頭也就不用了,只是這梳頭媳婦,以後都別想再……」
話說到半截,柳太太見柳老爺冷笑瞧著自己,把話又轉回來:「也罷,我就瞧著這廖老爺能不能活到一百歲,等他死了,他那個千嬌百寵的外甥女,要怎麼被夫家折磨。」
真是婦人之見,柳老爺在心裡說了句就起身:「大奶奶,你去把那兩人放了吧,聽說還有個家人媳婦,也就一併放了,多大點事,鬧的要死要活的,這傳出去,別人家定要笑話我們家經不起大風浪。」
柳大奶奶急忙應是,又瞧了柳太太一眼,見柳太太不理自己,曉得這事了了,急忙行禮退出。
門被吱呀一聲打開,翠兒和秀兒兩人望向門口,婆子喝道:「老爺仁慈,說既然三爺沒事,那也就放了你,只是王姑姑,你以後啊,也別做這樣的梳頭生理了,免得又撞見第二家,到時別人家的,可沒我們老爺仁慈。」
秀兒和翠兒原本預備著去送官呢,誰知門一打開竟是這樣一件事,翠兒長出一口氣,柳大奶奶用帕子掩住口鼻望向裡面,婆子已經上前去給翠兒她們解著繩子,邊解還邊說:「劉嫂子,也不是我說你,這樣的朋友,還是少認得幾個好,這回是有運氣好,老爺放話,才一件大事了成小事,要以後,可沒這麼好運氣。你可是曉得,背主是什麼罪名。」
怎麼不知道呢?翠兒活動一下手腕瞧著秀兒,勉強露出一個笑:「秀兒,以後別惦記我,過你自己的日子吧,你權當我死了。」說完翠兒摸了摸秀兒的臉,就飛快地走出屋,秀兒追上,翠兒連頭都沒回,柳大奶奶瞧著翠兒:「你男人姓劉吧,以後好好當差,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翠兒跪下給柳大奶奶磕頭:「謝大奶奶恩典。」柳大奶奶嗯了一聲,示意婆子把秀兒帶出去。秀兒瞧著翠兒,她臉上的笑就跟掛在上面似的,婆子已經去推秀兒:「還不趕緊出去,這回是你運氣好。劉嫂子,你也別瞧了,趕緊回去吧。這頓打啊,你是不缺的。」
打,秀兒恍惚地看向婆子,婆子嘴一撇:「闖下這麼大的禍,她男人不打她一頓教訓教訓?再說了,男人打老婆,本就是天經地義的。」秀兒看著翠兒的背影,看向她走向後面,仿佛那些高矮不同的房屋會吞掉她一樣。曾經鮮活的翠兒,這生氣,是怎樣一點點消失的,秀兒想不明白,只是跟著婆子走出去。
柳家後門處早有人等著,一乘小轎,兩個婆子和丫鬟,瞧見柳家的婆子帶人出來,那婆子急忙上前:「多謝多謝,還請在貴府老爺面前,多多致謝。」說著話,廖家的婆子已往柳家的婆子手裡塞了塊銀子。
柳家的婆子掂了掂,這塊銀子足有二兩,果然廖家的人出手大方,頓時眉開眼笑:「不過是照了我們奶奶吩咐,送王姑姑出來罷了,哪當的起這麼重的謝禮。不過既然姐姐這麼誠懇,我還是收了。我們太太說了,以後啊,這梳頭生理,只怕王姑姑不好做了。」
廖家的婆子點頭就道:「這話,我會回去稟報我們小姐的,您事忙,我們這就走。」見秀兒已經進了轎,廖家婆子急忙道,柳家婆子也應是,兩人又互相道個福,也就各自離去。
柳三爺已經醒轉過來,聽的丫鬟來報柳老爺吩咐把秀兒給放了,登時大怒,把柳三奶奶送來的藥掀翻:「還喝什麼藥,這做爹的都不管兒子的死活。」
柳太太正好進來,雖然在丈夫面前柳太太百般抱怨,可在兒子面前柳太太還是要為丈夫說話,把臉一沉道:「胡說,你爹他歷來疼你,要依了他的本心,只怕把那人碎剮了,才解他的惱怒。可是你也曉得,那人和廖家那位小姐是舊識,那位小姐既然肯認這位舊識,遣人來說情,還送來不少禮物,你爹卻不過面子,自然也只能大事化小。」
廖家,柳三奶奶聽著這兩個字,眼裡閃過不悅,若沒有廖家,自己也不會被人譏笑,譏笑放走了一個能幹的丈夫,雖然現在張諄不過是一年兩千來兩的二掌柜,可是誰知道以後呢。想著這,柳三奶奶的心就往下發沉,見丈夫還想發脾氣就柔聲道:「三爺,你心裡有氣,我明白,可是這是公公吩咐的,而且人也放走了,再發氣也沒用。」
柳三爺一捶床:「廖家?哼,不過就是仗著一人,等以後,我定要把他家的生意搶過來。那時才知道,我柳三爺不是這麼好欺負的。」柳三爺這話讓柳太太老懷大慰,拍一下兒子的手:「你這樣才對。男人嘛,就該這樣說。等我把這話告訴你爹,讓你爹也高興高興。」
柳三奶奶更加歡喜,只要廖家的生意做不下去,那麼張諄就會被打回原形,那時誰還會說他能幹,那時還有誰會譏諷自己?
轎子一徑被抬到張家,秀兒剛下轎就聽到錦兒叫娘,秀兒抬頭,錦兒已經飛撲進她懷裡:「娘,你下回去做事,要把我也帶去,不然我會想你。」
秀兒抱起錦兒,在她臉上親了親:「好,娘以後再不會離開錦兒了。」錦兒嘻嘻笑了。
綠丫上前道:「趕緊進屋吧,榛子也來了。」瞧見廖家下人那一刻,秀兒就知道,這事定是榛子在後面幫忙,此時聽到榛子來了並不意外,抱著錦兒和綠丫一起進了上房。
榛子已經換了夏裝,鵝黃色的上衫讓她顯得格外嬌嫩,瞧見秀兒進來就道:「可回來了,昨晚綠丫姐姐派人一來報信,差點沒嚇死我,還是舅舅笑我,不過是一點小事,也值得大驚小怪的,只要柳家不送官,就有迴旋的餘地。」
「這事多謝廖老爺了。」秀兒咀嚼著榛子的話,把錦兒放下,讓她出去和小全哥玩去,這才輕聲道謝。
「咱們誰跟誰啊?你還說這話。」榛子嗔怪地說了一聲,秀兒瞧著榛子的笑臉,終於把心裡的話說出來:「榛子,我在柳家遇到翠兒姐姐了,哦,不對,你不認識翠兒姐姐。她和我說了很多話,我仔細想了想,以後你不要來尋我了。」
翠兒是誰,榛子的確不知道,榛子被賣進屈家的時候,翠兒已經被章家買走。但秀兒後面說的話,讓榛子的眼頓時瞪大:「秀兒姐姐,為什麼不讓我來尋你?」
「因為你和原來不一樣了,榛子,你我都不再是屈家後院的全灶了,你現在是廖家的小姐,秦家未來的兒媳婦,也許以後,要做秦家主母也說不定。你我之間,的確已經是雲泥之別,我不能再和你來往,這會讓你在以後,被人嘲笑的。你待我好,我知道,可是很多事情,不需要說出來,我只要記得,我心裡有你,你心裡有我就可以。」
榛子眼裡的淚開始掉落,竟說不出一個字。她們把自己推開,為的都是自己,而不是她們。榛子忍不住上前抱住秀兒:「對不起,對不起,你的所有不幸都因我而起,可是你還這樣對我,對不起。」
「你方才不是說了,咱們誰跟誰,你還和我說這個?況且我爹他造的孽夠多了,焉知那些苦,不是因為他造的孽所以報在我身上呢?秀兒,我不是和你矯情,而是說真格的。原先呢,我做這梳頭的生理,和你來往也不算太扎眼,可是現在,柳家已經說過我不能再做這梳頭的生理,我得想想辦法,去做別的事,你再和我來往,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榛子把臉上的淚擦掉,手一揮:「我嫁去秦家,總是要有嫁妝的,我和舅舅說,讓他給我開家新的鋪子,你去做掌柜。」
做掌柜?綠丫和秀兒都睜大了眼:「那有女的做掌柜的?」榛子笑了:「怎麼沒有,特別是脂粉鋪子,女的做掌柜的多了,不過這樣的店,你們平常瞧不到罷了。」
綠丫和秀兒還是不明白,榛子的手掌一合:「你想,各家雖有貨郎上門,可是這貨郎的貨擔裡面,也有貨不齊的時候,況且有些人家,給小姐們的貨都是好的,哪能貨郎擔里買?於是就有這樣一種鋪子,門面不大,可裡面的貨都很好,然後是專門上門給小姐們瞧的。」
「原來是賣花婆子。」綠丫明白了,榛子掩口一笑:「和賣花婆子也有些像,但還是不同的,我這是在杭州瞧來的,我告訴你們,杭州的花婆和京城裡的可不一樣,於是我琢磨著,要不要也開這麼一家鋪子,但是沒有合適的人。」
賣花婆子,還有這麼一種行當,秀兒被勾起好奇心,聽綠丫和榛子細細地講,雖然也是去各家,可這要打交道的人就更多了些,而不止是太太奶奶們。
作者有話要說:我覺得這文再寫下去,可以改名叫古代女性的各行各業了。
雖然有俗語,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但是古代小門小戶的媳婦,老公養不起家的,也要出來做事的。於是做媒的接生的這些職業就因此誕生。
賣花婆子多見於江南,當然她們不僅賣花,還賣很多東西,而且因為是女的,可以進到閨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