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的幾日,果然聽的邱姨母和邱表嫂帶了柳三奶奶前去柳家,要柳家下休書。柳三爺那日趁醉對柳三奶奶說出要把她送去給周太監為妾,第二日醒來就不見柳三奶奶,也不放在心上,並沒讓人去尋。這時見這家子尋來,冷笑說柳三奶奶的爹娘還活著呢,輪不到姨母出來說話。
姨母這些年獨自撐著家業,早已練的好口齒,又帶了自己兒媳幫腔,幾句話說的柳三爺啞口無言。柳三爺又讓人去尋來柳三奶奶爹娘,柳三奶奶的爹還沒說話,就被邱姨母一口吐沫啐上:「沒良心的下作種子,我還以為,你家一世都這麼得意,還不到二十年呢,你家現在是什麼光景?有本事,就別拿了銀子把你女兒賣了。」
柳三奶奶的爹姓周,平常人都稱他一聲周掌柜,被小姨子當面啐了一口臉就通紅:「爹娘都還在世,輪不到……」邱姨母聽了這話早一個巴掌打過去:「人家養貓養狗,養了幾年要死了,也要哭幾聲,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那可是你自己的女兒,從小養到這麼大,嫁到這樣虎狼之家,平常不幫忙也就算了,這會兒眼瞅著要死,也不敢出來說一聲,你可曉得你為什麼會這樣倒霉,因為你虧心事做的太多了。」
周娘子見自己丈夫滿臉通紅,急忙對邱姨母道:「妹妹,這些事我一個女人也不曉得的,也不知道……」邱姨母回身冷冷地瞧著自己姐姐:「這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若是覺得養她那些年花了銀子要賺回來,可也還有你懷她十個月呢,今兒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要不要你女兒活著?」
周娘子瞧一眼丈夫,又望一眼女兒,畢竟做母親的心占了上風,況且現在柳家已經風雨飄搖,縮一下脖子道:「我,我還是願意女兒活著的。姑爺,你就高抬貴手,把我女兒放了吧。」
柳三爺被這話氣的連脖子都粗了,手一揮就道:「放屁,當初去了你家五千銀子的彩禮,還有這些年孝敬的,不把這些給我拿出來,我就算活活打死了你女兒,瞧可有人和我償命。」
說著柳三爺就要去打柳三奶奶,柳三奶奶嚇的往表嫂身後一躲,邱表嫂冷眼瞧著柳三爺,冷笑道:「我從不曉得,這娶了媳婦回來,不是和她好好過日子,而是任意打罵,柳家原來在這京城,也是數得著的商戶,現在瞧來,比那地痞流氓還有些不如。誰家休妻,還要讓娘家把彩禮給還回來?真要算,要不要算算這些年寵妾滅妻的行徑,還有表妹在這受的委屈?」
柳三爺又被噎住,只得道:「她生不出孩子,我……」邱表嫂已經笑出聲:「生不出孩子,這不就明明白白犯了無出的條,既然如此,你家為何不肯休,若說為了名聲,你柳家現在的名聲也不用我說。我曉得了,原來你要留在家裡,做一個出氣的筒。你也是個七尺高的漢子,怎麼做出的事,比著閨中女子還不如?」
這幾句話說的柳三爺再次語塞,不管是否認還是肯定,都像中了邱表嫂的圈套。邱姨母加上一句:「既然如此,就放了吧,現在我姐姐可也同意了。」柳三爺望向周氏夫婦,周娘子還是滿臉懇求,周掌柜想給柳三爺幫腔,又怕邱姨母的巴掌,只得在那咽下嘴裡的話。
既然無話可回,柳三爺只得寫了休書,兩邊尋人做了見證,柳三奶奶去給柳老爺夫婦磕了頭,這邊也沒爭什麼嫁妝,邱姨母領了柳三奶奶一個光身人打算走,周娘子已經追上兩步:「妹妹,女兒還是我領回去。」
邱姨母瞧著周娘子,周掌柜在旁哼了一聲,周娘子就嚇得不敢說一句。邱姨母嘆了聲:「罷了,我做不來你們這樣狠心薄情的事,這孩子,我領回去,選個好日子送到庵里,也免得別人說閒話。」
柳三奶奶,不,現在該叫周氏了,也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的爹娘,周娘子想把腕上的金鐲退下給女兒,可是旁邊周掌柜在那跟老虎似地瞧著,周娘子脖子一縮再不敢說。周氏雖知道爹娘靠不住,可不曉得竟這樣靠不住,忍住眼淚給爹娘磕頭:「爹娘生我養我一場,也把我嫁出去了,這回女兒被休,也不敢回家,只好絞了頭髮進尼姑庵去,免得爹娘名聲被毀。」
說完周氏起身,跟了邱姨母回去,周娘子想叫一聲女兒,但終究沒有叫出口,只是望著女兒遠去,那眼淚忍不住流下。周掌柜已經跺腳:「生出這樣的女兒,我都替你臉紅,你倒好意思哭,我們還是趕緊回家,現在京里靠不住了,盤點下還有多少家底,好歹回鄉下去吧。」
說著周掌柜就往自家走,周娘子擦掉眼裡的淚,哭哀哀地跟了丈夫回去。
過得兩日,邱姨母帶了周氏來給綠丫道謝。周氏現在和原來大不一樣,首飾全無,全身素服,雖沒落髮,但已做出一副在家居士的樣子。綠丫迎了出來,往周氏身上瞧了眼,就對邱姨母道:「不過舉手之勞,邱太太你太客氣了。」邱姨母擺手道:「話不是這樣說,我也曾落過難的,那時連我的親姐姐都那樣對我,若非我自家硬氣,那有今日的日子。張奶奶你曾和我侄女有那樣一段往事,還肯送她到我家裡,而不是奚落,你一個外人都能如此,我不出手那就不是人了。」
這邱姨母和周娘子倒完全不同,要不是知道,誰曉得她們竟是一個爹娘生的?綠丫心裡暗忖,分賓主坐下,讓人上了茶,也就開始說些閒話。這邱姨母年紀雖大,但和綠丫竟十分說的著,兩人漸漸少了應酬的心,在那說東道西,十分親熱。足足說了一頓飯時候,綠丫要吩咐廚房做飯,邱姨母站起身:「今兒就不領張奶奶的飯了,家裡還有事呢,等來日再說。」
綠丫也就起身送她們出去,見周氏跟在邱姨母身後,雖沒有那日的狼狽,卻也沒有昔日的風采,不由嘆氣,當日周氏嫁給柳三爺的時候,沒想到嫁的,竟是一個中山狼吧?
周氏主動求下堂,柳老爺見這樣情形,曉得這個家,已經不像原先一樣,也就同意柳大奶奶分家的提議,把還剩的的產業尋出來,一分為四,三個兒子一人一份,剩下一份自己養老。
俗話說瘦死駱駝比馬大,柳家在這京城也算經商三代,除掉賠掉的那些,攢攢那些家業,竟還有五萬有餘。見自家還剩下這麼多,柳三爺不肯分家了,說不如孤注一擲,把這些產業變賣,到時再做大生意。
柳三爺這話立即引來眾人反對,連柳太太都不好站在自己兒子一邊,只是沉默不語,柳三爺嚷了一陣,見沒人理會自己,也只有接受還是分家這個事實。
大宅子自然是柳老爺夫婦居住,這會兒柳老爺連給幾個兒子置辦小宅子的銀子都拿不出來,只有把田莊還有幾間店鋪各自分分,還有家下使喚人等,現銀子每個兒子只有一千五百兩。柳大奶奶也不嫌少,跟著管家把分給自家的產業點檢一番,也就和柳大爺一起帶了兒女下人,拜別柳老爺夫婦,往自己家置辦的宅子去了。
柳大爺如此,柳二爺也就跟著。見兩個哥哥攜家帶眷的搬出去,柳三爺更加惱怒,跑去和柳太太說哥哥們早已有了外心,在外置辦產業,不然怎麼說一聲搬,就搬走了?柳太太被這連番的打擊已經打擊的快要病了,更何況現在這大宅,也住不長,已經尋了買家賣給他們。
尋宅子之外,還要拿私房銀子先把柳老爺那些妾給打發走了,七八個妾呢,以後怎麼養的起?聽了半日只道:「你要有空,就去尋下新宅子,我們家現在沒銀子,只能先賃,你瞧個兩進的宅子就夠了。」
兩進的宅子?柳三爺立即喊出來:「這怎麼夠住?」柳太太按下頭:「你房裡那些丫鬟姨娘,也有些太多了,我拿五百銀子給你,你去把她們打發了吧。現在周氏走了,我還要給你尋房媳婦,這麼多丫鬟姨娘放著,怎麼能尋到好的?」
那些丫鬟姨娘,柳三爺也不放在心上,聽了柳太太這話就道:「娘,您一向疼我,我曉得你還有私房銀子的,何不拿出來給我做本,我定會……」柳太太雖疼兒子,可是那麼大個產業都被他折騰光了,以後自己養老送終,還要靠這些私房銀子,不然沒了銀子,誰來理你?聽了這話只是搖頭:「這話不妥,我們現在雖然不如原先了,可要再開個小綢緞莊,你好好地做,一年賺個千把銀子還是可以的,千把銀子,豐衣足食沒問題,若再想做什麼大生意,哪有再給你敗的?」
聽到一個敗字柳三爺就受不了,但想著既然和娘一起這,這私房銀子,不是哄不出來的,也就應是退出去,照著娘說的尋宅子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果然寫掐架情節比較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