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當初若知道沒有活路,就該不賣掉你,要死也要一家子死在一起,而不是各自離散。想到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的小女兒,楊婆子眼裡的淚又流下,對不起,是我這個做娘的不好,沒能護住你們。對不起。
「聽說妹妹她,」不願想起偏要提起,楊婆子眼裡的淚流的更急:「她被賣去做童養媳,不到兩年就投了井。婆婆她,還去尋人大鬧,要了十兩銀子回來。娘不是個好娘,不能護住你們。」
綠丫的手並沒鬆開握住楊婆子的手:「娘,現在好了,我能遇到你,你以前吃過的苦不用再吃,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容兒還很喜歡你。容兒她,生的很像妹妹啊。」
「是啊是啊,她長的,和你妹妹很像。」楊婆子感慨地說,接著突然想到什麼就把手從綠丫手裡抽出來:「不行,綠丫,你現在是過這樣日子的人,不能有我這樣一個娘,我還是做一個針線上人,以後能瞧著你,娘這輩子就能安心了。」
「娘!」綠丫拼命搖頭:「您怎麼能這樣說,難道以後我要使喚我自己的娘?」楊婆子看著女兒,這孩子,從小就心地善良,人又聰明,從來都幫自己帶弟弟妹妹們。有算命地說過自己有福氣,會享女兒的福。這麼些年下來楊婆子總覺得,是不是自己當初賣了女兒,才把福氣都給折了。
現在,女兒過著這樣的日子,來往的也是不一樣的人,那些人知道了女兒有自己這樣的娘,一定會嘲諷她的,還有姑爺,再善心的姑爺,也不會願意自己的岳母是個乞丐。
楊婆子伸手摸向女兒的臉,儘管這雙手已經被歲月侵蝕的全是紋路,可綠丫還是覺得母親的觸摸特別溫暖,她靠向母親的肩頭:「娘,對不起,我沒有早兩三年尋到你。」
楊婆子把女兒的肩攏一下,就像小時候,母女偶爾的親密一樣:「什麼叫沒早尋到我呢,這命啊,總有一個定數。我在這家裡,有吃有住不過做些針線活,比在地里幹活要輕鬆多了,怎麼叫你使喚我呢?再說姑爺是體面人,體面人怎麼能有我這樣的岳母。」
這才是自己的娘啊,綠丫抬頭瞧著自己的娘,突然笑了:「娘,您放心,他不敢。真的,你女婿,是個好人,而且一定會對你很好。」楊婆子還要說自己不夠體面,綠丫已經叫來人,辛婆子應聲進來,綠丫已經笑著道:「我尋到了我的娘,這是大喜事,預備三日後擺酒請客,辛媽媽,還要讓你安排人各自去請客。」
辛婆子其實心中頗打著綠丫不認的想法的,所以才緊緊守在外面,聽了綠丫這話就立即點頭:「好,奶奶,我這就去辦。」想著又轉身給楊婆子行禮:「以後啊,就不能叫老姐姐了,要叫太太。」
楊婆子一張臉登時紅起來,急忙去扶辛婆子:「老姐姐,你這話,是臊我呢。」綠丫已經笑吟吟地道:「這件事還多虧了辛媽媽,小柳條。」小柳條隔的遠些,一時還沒聽到,還是辛婆子掀帘子喊的。
小柳條應聲進來,綠丫已經道:「你去取二十兩銀子給辛媽媽,多謝她給我尋到自己的娘。」小柳條登時疑惑起來,為何這才轉眼之間,這預備做針線的楊婆子就變成了奶奶的娘?但她習慣服從主人,急忙道:「恭喜奶奶骨肉團聚。」說完小劉條又要給楊婆子行禮,楊婆子忙把小柳條攔住。
綠丫又讓小柳條把容兒抱來,容兒聽說這個婆婆是自己外祖母,歡喜無限,摟住楊婆子的脖子道:「婆婆,以後你要和我們一起住。」楊婆子見了容兒那叫十分歡喜,把容兒摟在懷裡親了又親,連聲答應。辛婆子很有眼色,忙去讓剩下的人趕緊前來見楊婆子。
下人們是知道來了個做針線的楊婆子,但是沒想到轉眼之間,楊婆子就變成主母的娘,雖然心裡各自嘀咕,但還是各自磕頭行禮拜見。
等這些都過去了,楊婆子才拉住綠丫的袖子:「你祖母,現在都還活著呢,她是鷺鷥腿上割肉吃的人,要聽說了,怎麼會放過你。她是你祖母,要來鬧的話,你的名聲……」
綠丫心裡對自己娘頓時又生憐惜,把她的手握在手心安慰道:「娘,您別擔心,我現在可不是原來的人了。而且真要來,好好說話呢,些許東西也不放在眼裡,如果不好好說話,天下哪有兒子還活著,要一個嫁出去的孫女養活的?」
楊婆子心裡還是忐忑不安,畢竟自己最了解婆婆,那可不是個講理的人。到時?楊婆子咬一下牙:「若你祖母非要那樣,我就說你認錯了。你只是和綠丫同名,並不是……」
「娘!」綠丫這一聲含有無限心疼,接著就道:「娘,既尋到您,我怎會讓您再和我分離?娘,您是我的娘啊,十月懷胎,三年乳脯。」
「可是,可是我……」楊婆子喃喃地說,不敢把那聲自己已經把女兒賣掉,從此就當恩義斷絕,再不能說這是自己的女兒。綠丫搖頭:「娘,別這樣說,你我既能相遇,這就是上天不忍你我分離,別說什麼恩義斷絕的話。您是我的娘,您當初無能為力,娘。」
楊婆子的手又有些顫抖,剛想把綠丫摟在懷裡,小全哥就蹦進來:「娘,聽說我有了外婆,是什麼樣的?」小全哥把兒子的手握一下:「這是外婆,趕緊叫外婆。」
小全哥咦了一聲,就急忙給楊婆子行禮:「見過外婆。」行禮抬頭起來就在那眼巴巴瞧著,綠丫怎不曉得兒子,這是想要見面禮呢,拍自己兒子的腦門一下:「從小讀書知禮的人,這會兒就不知禮了?」小全哥不好意思地抓抓後腦勺笑笑。
楊婆子早知道這家子有兩個孩子,可見到這樣的孩子一口一個外婆,還是很歡喜,把這個抱抱,那個親親,怎麼都親不夠。就算現在立時死了,也安心了。綠丫原本在旁瞧著笑,可過了會兒還是忍不住流淚,娘這一生,真是苦的多甜的少,連這樣的日子,都算是難得的好日子了。以後,定不會再讓娘受欺負。
秀兒和榛子接到帖子,曉得綠丫已經認了親娘,自然想知道個究竟,那日一大早就來了。綠丫接進來,她們倆不等先去瞧楊婆子,而是先把綠丫拉到一間屋內,爭先恐後問綠丫究竟。
等聽綠丫簡略說過了,秀兒先嘆氣:「沒想到是這樣,原來就算賣了你,也救不回你爹。」榛子半日都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以後綠丫你,也算了了一樁心事。」
綠丫笑了:「說的是呢,這兩日你們不曉得小全哥和容兒,和娘那個親熱,我就覺得這一輩子的缺憾都沒了。」秀兒和榛子各自安慰了她,又笑著說幾句,也就去拜見楊婆子。
楊婆子見了秀兒和榛子,已經曉得她們是綠丫好友,可沒想到竟是這樣兩個人,特別是榛子,瞧在楊婆子眼裡,那叫一個雍容華貴,這樣的人連連稱自己伯母,登時楊婆子連手腳都不曉得怎麼放了。
綠丫見楊婆子侷促就笑著道:「娘,您不用這麼侷促,怎麼待我,您就怎麼待她們好了。就算今兒來的客人,也多是瞧在我面上來的,您啊,就安心吧。」
秀兒和榛子也一樣說話,轉眼蘭花也來了,蘭花的打扮,總算沒有榛子那樣雍容華貴,於是楊婆子也收起那些侷促,和蘭花攀談起來。蘭花和楊婆子聊了些家常,總算安下了楊婆子的心。
一時眾位客人也來了,果然如綠丫所說,都是為了綠丫而來,自己不是稍待,況且眾人都笑著說話,不需要自己去應付。楊婆子的那顆心,這才漸漸安下。
張家酒席散了,綠丫尋到自己娘的話也很快傳遍京城。榛子出門應酬,也有人當一件稀奇事說出,榛子也為綠丫分說兩句。這日榛子剛進家門,丫鬟就說定北侯夫人到了,榛子急忙前去拜見婆婆。
定安侯夫人正在和秦清說話,見榛子進來受了她的禮才道:「有件事,其實我存在心裡已經許久,一直沒有說出來。最近思前想後,總要說出來的。」
榛子有種不好的預感,但還是笑著道:「婆婆有什麼事,但說就是,我們做小輩的,能聽從的,就要聽從。」定安侯夫人對榛子這幾句話還算滿意,點頭一笑:「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久哥兒已經七八個月了,我們家的孩子,禮儀規矩是要從小教的。等他滿過周歲,就送回侯府,好好教養。」
「娘,久哥兒滿周歲就要送回侯府,未免太早了!」秦清頭一個反對,榛子並沒開腔,等丈夫說話。定安侯夫人面上的笑容沒變:「老三,你是權貴家裡出身,難道還不曉得這小小孩子就要教養,不然的話,就會長歪了。你媳婦,是個不忘微賤時候交情的人,這樣的人,說一句仗義自不必說,可要教育孩子,可不能只靠仗義。」
這話就透著不善,奉清先瞧了自己妻子一眼,見她低垂著頭忙對自己娘道:「娘的顧慮兒子曉得,可是兒子幼時,也多是教養婕婕……「所以我覺得你們弟兄幾個的教養,並不是那麼好,現在孫子都出來了,娘也能曉得哪裡該教養的好。【通知:請互相轉告唯一新地址為】老三,娘這都是為了你好。「定北侯夫人話裡帶上一些沉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