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諄笑了:「只許你瞧見,那下回,要不要我蒙面出門?」綠丫先是微微錯愕,接著就笑了,點頭道:「那好,你蒙面出門,那人人都當你是來搶鋪子的。」見妻子大笑,張諄輕輕一拉,就把妻子摟在懷裡,綠丫已經笑的軟倒在丈夫懷裡,聞著丈夫身上的味道,閉上眼睛什麼都不去想。
楊婆子帶著容兒過來,見小柳條和個小丫頭坐在門口,見楊婆子走過來,小柳條忙上前迎著楊婆子,又擺手道:「太太先領小姐去園子裡玩玩,爺和奶奶在屋裡說話呢。」
楊婆子哦了一聲就瞭然笑了,牽著容兒往外走:「阿婆見那棵梅花在打花苞,我們去瞧瞧。」容兒的小眉頭皺緊:「阿婆,可是我還想給爹瞧瞧我做的荷包。」
「我們容兒最乖了,等會兒再去給你爹瞧,這會兒,先去瞧梅花。」楊婆子哄著孫女,臉上笑容不變,女兒女婿恩愛,這是最好不過的事,還去想別的做什麼?
嗯,也許該想想,小全哥啊,容兒啊,都要嫁娶什麼樣的人,等以後自己就可以抱重孫子了,想著牙牙學語白白胖胖的重孫子,楊婆子臉上笑的越發開心喜悅,自己啊,也扎紮實實享了那麼多年晚福,夠了。
「翠兒姐姐,現在你可以在地下安心了。那個害你的人,已經被定了處斬,再多的銀子也救不回來了。」綠丫把一張紙錢扔在盆里,見化成灰,然後消失,在那喃喃地道。
「翠兒她,確實是個好孩子。」老張婆也跟著她們前來祭拜,聽到綠丫的話那淚就忍不住下來:「當初,其實我要阻止,翠兒也不會被……」
再被屈三爺糟蹋一回,以女兒身被賣,去了主人家,也能多被看待些,可是就算真是女兒身去了主人家,又怎樣呢?過不得幾年還不是一樣被賣?秀兒蹲在綠丫身邊,翠兒,掙了一輩子,終究還是沒掙出來。
老張婆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紙錢燒化,綠丫和秀兒站起身,抬頭看向天,仿佛能瞧見翠兒在天邊微微的笑,像當初頭一回見面時一樣。在這世上,還有我記得你,一直都記得。也不算白來一趟。
綠丫轉身,和秀兒一起往馬車那邊走去,老張婆又回頭瞧了眼翠兒的墓,就跟在她們後面,也許是為了讓氣氛輕鬆些,秀兒過了會兒道:「還要讓媒人帶了聘禮往江南去呢,張嬸子,你覺得,誰做媒人好?」
老張婆上了車,故意想了想才道:「這一客不煩二主,就是小張哥了,這大掌柜做媒人,多麼體面。」綠丫見秀兒和老張婆都瞧著自己,笑著伸手:「做媒人,成啊,先把媒人錢拿來。」秀兒笑著往綠丫手上打了下,綠丫笑了,馬車離開這裡往京城裡走,從此,那些過往是真正的全都過去了,不留一點影子。
秦清再次得了外任,選了徐州知州,憑上是四月底到任,一過了年,秦清也就忙著收拾赴任的事,這回榛子和他要一起去徐州,綠丫和秀兒去送榛子的時候,見行李里有很多定北侯夫人送的東西,綠丫和秀兒倒奇怪了:「怎的,你婆婆,不嫌你闖了潑天的禍,還把她兒子都拐走了。」
「你們好歹也讀過不少書,難道不曉得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的道理?我婆婆總算也是讀書明理的人,哪會一直想著過去的事?」榛子笑吟吟地說,秀兒和綠丫相視一笑,故意雙雙給榛子行禮下去:「嗯,知道了,這以後,要怎麼做婆婆,我們可要先問問你。」
「哎,你們誰要做婆婆了?總不會是錦兒要嫁小全哥吧?說起來,這樁婚事總是好的,門當戶對不說,兩個也算青梅竹馬。綠丫也不是那樣惡婆婆,來來,趁我還在,就把這親事定了,以後說起,就說我做的大媒。」綠丫心裡是願意的,只是去瞧秀兒,見秀兒只笑不說話,綠丫怎不明白秀兒怎麼想的,把榛子的手拍一下:「得,這定親,總要遣人說合,你啊,還是趕緊收拾赴任,去做你的知州夫人去。」
榛子冰雪聰明,怎瞧不出秀兒有點不大情願,雖覺奇怪也沒再問出,畢竟以後日子還長。等從榛子這裡離開,秀兒才對綠丫道:「你沒有怪我吧?」
「我怎會怪你?雖說我覺得小全哥已經很好了,可我更知道錦兒是你心頭肉,你為了給她挑個夫婿,定是挑了又挑,選了又選,我若連這些都不明白,就白認識一場了。」
綠丫的話讓秀兒的眉微微一皺:「其實呢,我並不是覺得小全哥不好,可我總害怕……」害怕人心會變,害怕自己護不住女兒。秀兒自己的路太苦,怎捨得讓女兒也吃苦?
「我知道,所以呢,我也只會和你說一句,要錦兒真的喜歡,你可不能不答應。」知根知底的人家,又兩廂情願,那就是天作之合,秀兒笑了:「我當然不會攔著,不過……」
「不過因我兒子還小,其實也不小了,快十歲了,可這個年紀,沒定性的人也多,罷了罷了,你疼錦兒,難道我就不疼她了?這樁婚事,還是再等個幾年,等到你覺得我兒子有定性了,再應,橫豎這世上,你再尋不到比我兒子更好的女婿了。」秀兒先是笑,接著就拍綠丫一下:「有你這樣夸兒子的嗎?」
「我自個的兒子,怎不能誇了?不說我,就說你,你不也一樣愛誇你錦兒?」這話讓秀兒笑了,能有這樣的好友,彼此明白彼此的心意,真是上天恩賜。
「來了,來了,報喜的來了。」玉兒、錦兒、容兒三個人縮在屋裡,容兒年紀最小,性子也最急,在那探頭瞧見就說。
「玉兒姐姐,以後你可真是要做秀才娘子了!」玉兒被錦兒說的臉一紅,她已經十五歲,身形已經長開,不再是孩童模樣,烏油油的頭髮,白白的臉,身上衣服又素淡,再加上讀過幾年書,談吐也不一樣,這些年更是少出門,真如一塊美玉一樣。
「錦兒姐姐,你還是別為玉兒姐姐操心,你啊,還是想著,怎麼給我尋個好姐夫回來。」容兒笑嘻嘻地說,她今年已經九歲,在家備受寵愛,性子比起玉兒錦兒都要活潑多了,錦兒伸手去捏容兒的臉:「這才多大年紀,就說這個,你不害羞?等我去和姨姨說去。」
容兒抱住錦兒的胳膊:「錦兒姐姐,我娘還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她還說,現在就給我攢嫁妝呢,還說,我以後的女婿,要我喜歡才能嫁呢。你說,我有什麼好害羞的?」
錦兒伸手又想去捏容兒的臉,容兒已經嘻嘻一笑:「不如,你來我家做我嫂嫂可好?錦兒姐姐,我哥哥還是個不錯的人的,長的不錯,我家裡的事你也全知道,我哥哥讀書雖沒有周家姐夫那麼聰明,可也不笨,說不得也能考個秀才。」
「你們幾個說的倒熱鬧,外面的鞭炮聲這麼吵,也沒讓你們停下。」蘭花推開門,進來拿準備好的賞錢,這賞錢是早準備好的,一吊吊用紅紙包著放在托盤上,最底下還用墊了一層小銀錠子,加起來也有二十來兩,在這樣人家,考中個秀才就出這麼一筆賞錢,算是十分之重了。
「娘,您瞧見他了嗎?」玉兒把那盤賞錢抬起,交給自己的娘,小聲問了一句。
「他沒來,想是在學裡老師那裡磕頭呢,不過你婆婆來了,說讓你安心,我們說的話都是一個吐沫一個釘的,不會亂改的。」這等人家出個秀才是難得的事,更何況周家兒子今年才十六歲,生的還算貌美,蘭花雖不識字,戲文里的陳世美是瞧過的,現在女婿中了秀才,萬一被人瞧中要扳去做婿,那可如何是好?
玉兒雖覺得周家不像是做這樣事的人,可是被自己的娘說了,心中也忐忑起來,這種事不是沒聽過,此時聽到自己的娘說婆婆來過,還再三保證,一顆心這才放下,笑著應了。
「玉兒姐姐,姑母也是瞎擔心,要曉得,現在張家姨父已經是大掌柜了,一年七八千銀子,又不是當初無依無靠,而且讀書得科舉的人,必要積陰鷙,若陰鷙不夠,就做不長久的。」
錦兒等蘭花一出去,就扶著玉兒的肩膀說。
「好奇怪,若那人真的變心,那還要來做什麼?倒不如丟掉另尋!」容兒的小腦袋一點,在那瞪大眼說,錦兒不由笑著把她摟到懷裡:「這不一樣的,就像玉兒姐姐對周家姐夫,和對我們是不一樣的。」
「有什麼不一樣的?」容兒也是個愛問的性子,這話讓錦兒回答不出來,於是兩人齊齊瞧向玉兒,玉兒被她們瞧的面都紅了,才囁嚅道:「容兒,你別聽你錦兒姐姐胡說,等以後,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容兒嘆氣,用雙手撐住下巴:「我已經不小了,過了年就十歲了,哥哥更不小了,過了年就十三了,怎麼還會不明白?」說著容兒努力地想,猛地想到,於是大聲地說:「哥哥瞧見錦兒姐姐會臉紅。」
這話讓錦兒嚇了一跳,玉兒急忙伸手去捂表妹的嘴:「這話可不能瞎說,什麼瞧見你錦兒姐姐會臉紅。」容兒的嘴巴被捂住,掙脫不開索性張口咬了玉兒一下,玉兒吃疼把手放開,改捂為捏表妹的臉:「你啊,太調皮了!」
容兒的一雙眼圓鼓鼓地瞪大看著錦兒:「嗯,我娘說過,如果有一天,瞧見男子會臉紅,那男子見了你也會臉紅,就是喜歡,就可以……」這回是換錦兒把容兒的嘴捂住:「姨姨到底教了你些什麼,這樣胡說,別鬧了,我們吃我娘做的綠豆糕。」
說著錦兒飛快地把手放開,另一支手就把綠豆糕塞進容兒嘴巴里,容兒的嘴巴被堵住,想再說什麼但已經沒人肯聽,只得嚼著綠豆糕,自己在想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