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萼当然不会想见她,摇摇头,琥珀仍是慌张,她有些懊恼,温柔地安慰了几句,叫她不用害怕,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罢了,即使别人知道又如何呢?
眼下紧要的也不是这个。马车平稳,送她回了万柳巷的家,苏二娘正要出门,见她回来也不出去了,看着她唉声叹气说她脸白得像是做了一日的苦活。
香萼心虚地敷衍了几句,干脆顺着她的话说自己确实累极了需要补眠。苏二娘嘟囔要给隔壁说一声免得李观再来问,给香萼放了床帐就出去了。
她一觉睡到了午后,昨日走的时候还不觉得,睡醒后两条腿酸得像是能冒出血水。香萼倚在床头,解开琥珀提了一路的包裹。
里面有几件绸缎做的春衫,几支镶嵌着比她拳头还大的宝石金簪,还有好几盒燕窝,人参。
她惊呆了,心跳怦怦。
倒不是单纯惊讶于这些东西的名贵,而是萧承给出如此弥补,是不是代表着他已经改变了主意?用这些打发她,不再执着纳她。
她想起以前听人闲聊时说的种种男女故事......通常男人遇到一个坚决不用他负责的女人,应该会松一口气吧?
但萧承也不是寻常的男人。
这点她很清楚。
这些东西都太贵重,她都不敢拿出去给苏二娘,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会发现不对。她只好将一盒燕窝扯碎,挑出最不显眼的一件春衫,其他的东西藏起来,拿给了苏二娘看。
干娘惊讶谢家赏了这么好的东西,更惊讶她睡了一觉气色仍是不好。香萼编了个别院里出了件大事但她发誓保密的理由,劝走了苏二娘,自己继续闷在屋里。
不一会儿,前面传来了苏二娘和李观说话的声音。
尽管听不清在说什么,可她很清楚那就是李观在说话。
李观在关心她是否受累。
原本她还在纠结要不要答应李观,这下好了,她再也不用想了。
李观那些保证他父母亲人都会喜欢她,请她不要嫌弃自己的话,言犹在耳,但过了这一日一夜,他们二人已无可能。
她苦笑几声。
李观走了。
一想到他就住在隔壁,香萼不由轻轻蹙眉。
她疲倦至极,身上疼痛,自始至终提不起精神,又在屋里睡了三日才好些。苏二娘以为她是在谢家别院受了大惊吓,叫她以后不要再去了,下次再遇到就干脆装病。
可不就是极大的惊吓吗?
整整歇了三日,香萼终于从剧烈的震惊,伤心,惶恐中缓过来些许,身体也可以如常走动了,苏二娘就提议她带着线儿出门一趟。
正好,香萼也想去车马行问问。
第15章
人头攒动,挤挤攘攘。
不知是谁混乱中踩了线儿的脚,她哇哇大哭起来,香萼连忙俯下身子哄她,等她不哭了紧紧抓住她一只手,踮起脚看前头到底发生何事。
烟尘滚滚,华盖马车挤在一处,香萼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估摸着是两家高门恰好遇上,谁也不肯让谁先过,有个灵活的在人群里如泥鳅般钻来钻去,回来就兴奋嚷嚷:“是萧家和简王府在争道!”
香萼立刻转头:“可是成国公萧家?”
“难不成还有第二个萧家?”,“萧家胆子真大,竟和简王府争道?”,“难道就没有人去告一状弹劾他们吗?”,“又不抢咱们老百姓的,要是真能欺负简王也算他们家有本事了!”,“快别胡说了,可别扯王府的事!”,“谁说他们家不欺负普通老百姓了......”
身旁七嘴八舌,香萼抱起线儿将她的头脸护在自己怀里,道:“走,我们去前面看看。”
她费力挤到人群最前面,两排马车足足有十几辆,一眼望不到最前,车队旁都是护卫高马护送,离她最近的一辆车厢横梁上的铭牌刻着一个萧字。一个家将模样的人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卷着一条长马鞭,正居高临下地和简王府派出的管事说话。
香萼脸色煞白地看着他们二人嘴巴张张合合,偶尔几句飘进她的耳中。但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两方的气势已经摆在那儿了。
简王是天子之弟,尽管今日坐在马车内的应不是他本人。
香萼从未如此清晰且深刻意识到,成国公老爷子是开国功勋,他的子孙亲眷,不论该不该这么横,但都有这个底气和胆气。
她怔怔地看着他们交涉,不由自主上前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被身边好心人拉了一把,可已晚了,一条马鞭劈头盖脸朝她挥过来。
尖锐的破空声刺穿人的耳鼓,香萼下意识护住线儿避开,这马鞭抡在了她肩上,火辣辣的疼。
“都退远点!”
“都退远点!”
周围人都畏畏缩缩往后退,有面善大娘帮她接过了线儿去哄,还有的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劝她赶紧去附近的医馆涂药——瞧着衣裳都已经破了两层。
香萼紧咬嘴唇从剧痛中缓过来,谢了身边众人的好意,道:“我都因为看热闹挨打了,怎么说都要看完。”
别人看她坚持也不再劝说,没一会儿简王府的马车就往旁侧退让,萧家马车陆陆续续往街门驶去,众人议论纷纷,一个管事模样的急匆匆到人群面前,高声问:“方才是谁挨打了?”
香萼被人指出,管事掏了一把银钱扔给她:“喏,我们八姑娘赏你的。”
她没有去接,对帮着在地上捡的人轻声说了句:“你们收着吧,不用给我了。”
人群渐渐散开,她朝着方才有人指路给她的医馆方向走去。
肩上一抽一抽的疼,香萼牵着线儿的手往前走,走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才发觉脑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想。
线儿害怕地问:“姐姐你是不是很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