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坐了一会儿,丫鬟进屋回禀,谢家来接她一道去的马车已经到了。
香萼没来由地紧张,被扶上马车后,一位笑眯眯的年轻夫人已经领着两个丫鬟坐着了。
她年约二十四五,容色婉柔,不是一眼惊艳却十分可亲,是香萼记忆里的模样。
香萼朝她福身行礼,抬头后有一瞬愣怔。
对面的年轻夫人面色稍稍苍白,看起来有些虚弱。
确实是身体不太好的模样。
她当时怎么就这么蠢,为什么轻易信了一个才生育两月的贵夫人会去别院居住,会叫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陪她说话?
是根本想不到贵人会特意来欺骗自己。
谢家少夫人朝香萼点头,示意她坐下。
“我们从前见过的。”她开了口,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喜欢的随和。
一瞬间,香萼可以确定,她一定不知道丈夫的友人,在外假借她的名号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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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方淳雪对萧承让她关照的人,很有印象。
那时,眼前这位香萼姑娘还是永昌侯府太夫人的丫鬟,做客时打过几次照面。
能在主子跟前贴身服侍的仆婢,就找不到一个生得不好的。但这位姑娘是容貌分外清丽,又有丫鬟少见的端庄文静,如一朵静静开放的绰约白花,让人见之难忘。
“我记得你是叫香萼?”
香萼点头应是,笑道:“我姓窦,名叫香萼。”
“我姓方,闺名淳雪。你也不用再叫我大少夫人,太客气了,我们名字相称就是。”她柔声道,轻轻拍了下香萼拘束地放在膝盖上的手。
香萼放松不少,朝她莞尔一笑。
方淳雪全然没有看不起她这外室身份的意思,语气温和地与她闲聊,聊到了她半岁的小女儿,聊到了她是今年第一次出门,又渐渐转到了香萼和萧承身上。
香萼分得出真心假意,笑盈盈地听方淳雪说话,心里却犹如一团火在烧。
方淳雪在根本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萧承利用了名声。她,还有她的丈夫——听萧承说过那是他的友人,他们两个都是被萧承骗了。
被萧承那张沉静温雅,温柔体贴的皮给骗了。
就连她一个小丫鬟,萧承在不曾露出真面目时都对她亲和体贴,更别说对出身差不多的谢家夫妇了。
他们一定不知道萧承是个什么样的恶人。眼前这位温柔到有些天真的夫人,不会知道她在虚弱养病的时候,萧承用她的名号做了多么恶心无耻的事。
她嘴唇一动,正想要立刻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方淳雪,免得她继续被蒙在鼓里,就听方淳雪已经说完今日是谁设宴,笑道:“昨日我夫君一回府就告诉我,说是萧世子有事请我帮忙。他们两个啊,从小认识,如今他是我夫君上峰的上峰,难得请他办件事,没想到是请我陪你玩一趟。”
对着她些许苍白的脸,香萼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顿了顿,笑道:“原是如此,还没谢过淳雪姐姐特意来接我。”
“别说这些客气话了,左右我也是要去的,不过顺路接上你罢了,咱们路上还能说说话。”
车厢内重新说说笑笑,香萼垂眼。
她看得出方淳雪是个性子纯净的好人,告诉她,又能如何呢?
让方淳雪去找萧承算账吗?这分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方淳雪的丈夫是萧承的友人,却也是萧承的下属,他们二人根本无法管束或是惩治萧承。
告诉她,只会害她心里过意不去,徒增烦恼。
何必呢。
何必让她和萧承两个人之间的事,再牵连别人。
车马轧轧而行,平稳到了目的地。芳林园占地颇广,夏末秋初的时节,园中仍是万花如绣,翠幕成围,远远香萼就听到了一阵悦耳的丝竹笙箫声。她挽着方淳雪的手臂,越走近乐宴所在的地方,心里越是不安。
头上的珠宝首饰十分沉重,脑袋轻易动弹不得,她忽地生出一股想要折返跑走的冲动,可已经来不及了。
她已经在萧承面前应下了,去做这另一件他要她习惯的事情。
“你要习惯。”他道。
方淳雪似乎是看出她的紧张,安慰了她几句别慌,将在车上告诉过她的几位贵客名姓又提点了一遍。
香萼点头应下,她是绝不会去主动招惹任何人的。
乐宴设在临湖的水榭中,还未踏入就闻到一股甜甜的脂粉气味。宴上炊金馔玉,衣香鬓影,香萼在门前扫了一眼,年纪有老有少,各个都风姿不凡。
不过停驻须臾,就有丫鬟来领她们坐下。
在座贵人如云,起初二人进来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方淳雪带她坐下,身边几个相熟的夫人便笑着凑过来招呼,香萼从方淳雪口中一一得知了她们的身份,皆是勋贵女眷,起身给她们福了福。
“这位是?”香萼左手边的夫人蹙起眉头打量道,“我瞧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对对,一定是见过的,一时想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