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自己在点头,看到两个小厮面色忧惧地回头几次走远了。
不知站了多久,一抹脸,掌心湿漉漉的。
那夜,她在萧承的陪同下看了几眼被关着的李观。
他闭着眼睛睡着了,一张脸完好无损没有伤口,只是苍白消瘦了些.....
谁被砍下一只手后,不苍白消瘦呢......
她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尖利的血手抓着剧烈绞动,疼得她直不起腰。
内里没有血腥味和其他异味,她也没有去特意观察他是否手脚俱全,谁能想到会有这种事呢?
她后来看着李观走时,衣袖垂落,她目力本就一般,没看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她当时,什么都没有多想。甚至在那一瞬,她虽然遗憾愧疚,却是庆幸他可以安全离开萧承掌心的。
香萼脱力地滑落在地,抱住膝盖,将脸埋在上面。
她好害怕,怎么会有萧承这么丧心病狂的人?
她好愤怒,脸红得像要滴血,心里犹如火烧。
种种恐惧,气愤,愧疚的复杂情绪混在一起......她好后悔。
后悔那日突然想在果园散散心,后悔那日认出了是张熟悉的脸将他带回去,后悔看他发起高烧后跑出门去找大夫......
她好后悔啊。
不该和萧承扯上任何干系的,不该管他死活的,不该一直相信他是好人的。
香萼捂着脸,痛哭。
许久,她才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用力地擦去脸上泪水。
回到卧房时,两个贴身丫鬟对她哭过的样子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请她瞧了新收拾出来的卧房后就退下了。
过了一下午,等用过晚膳,香萼一张脸仍是木木的,在烛灯旁像一座雕出的人偶,看不出在想什么。
琥珀踌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您瞧世子新送来的东西,奴婢瞧着比府里的也不差。还有前几日,世子可是及时赶到将乔夫人劝走了的。”
香萼没说话。
琥珀当真不明白香萼为何要一直犟下去,惹得世子有好几日没来了,她又劝道;“您想,您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出去可怎么过活?我只是一个奴婢,可每日有吃有穿,您和世子不打骂我们,府里安安生生的,让我赎身出去我都不肯呢,何况是您?”
“世子对您如此宠爱,您也该对他说几句好话,总是不吃亏的。再别扭下去,若是惹世子真恼了,也是您自己受委屈。”琥珀轻叹了口气,“我想着我们从前就认识,才大胆说这些的,您自己想想吧,觉得有用就听几句。”
说完,她就知道又是白说了。
她所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在萧家做奴婢比平头百姓要好,怎么香萼跟了世子还不乐意?
香萼忽地出声道:“多谢你,琥珀。”
琥珀一怔,见香萼笑了笑道:“你说的我都明白的,你让我想想。”
她别过脸,静了片刻道:“你明日去请他来吧。”
琥珀愣了片刻才欣喜地应了一声,不知是她的劝说有用,还是被世子前几日及时的英雄救美感动了,兴冲冲地出去了,自然也没注意到香萼脸上冷若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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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承并没有转日就来,他有事,又过了一日才在醺黄的暮色里走进了香萼的卧房。
她穿了一身豆绿的衣裳,侧身坐在床榻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他进来。
萧承微微眯眼,走了过去。
“你找我有何事?”他淡淡道。
香萼仍是垂着脑袋,蓦然间伸出两条手臂,抱住了他的腰,抽泣了起来。
他僵了僵,才低下身子,将香萼搂到怀中,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前,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极是伤心。
“发生了何事,谁惹你了?”
萧承轻轻拍她的背,问道。
他张口就要喊丫鬟进来回话,忽然间香萼的一只手搭上他手臂,让萧承停了喊人,她抽抽搭搭地开了口:“我害怕。”
她哭得脸上粉粉白白,一双水汪汪雾蒙蒙的眼睛看向萧承。
他不自觉放柔了声音,问:“害怕什么?”
“怕我那天又惹你生气了,你真的不来看我了......”
说完,她又将脸埋在萧承胸膛前,闭着眼小声抽泣。
萧承低头,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怕我不来?”他慢慢道。
她的心智坚定,他母亲登门的那一日,她都是哭着求他放她走。
怎会忽然想明白了?
萧承漆黑的眼,一瞬不瞬地看着香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