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三日后随驾回到了京城,回宫路上就向皇帝告了假。冬季衰败的时节,他微微含笑,骑马一路从宫城赶到城东别院,如踏春风。
青岩跪在宅子门口,一见他就连连磕了几个头,萧承抬手阻止他要说的话,笑道:“不论有什么事,一会儿再回禀。”
走了几步后,萧承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
宅院里一片死寂,仆婢们瑟瑟发抖,和往日截然不同。他皱了皱眉,进了香萼起居的卧房,帐幔低垂,没点熏香,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怎会没有在门口等他,怎会听到动静了还不出来?
萧承莫名心颤,喊了声:“香萼!”
没人应答,他大步向前一把掀开垂落的床帐,里面空空荡荡。
他霍然打量四周,锐利的目光扫过一寸寸地方。
“大人,”青岩再次跪下磕头,“香萼姑娘三日前不见了。”
闻言,萧承目光一顿,慢慢回头。
“什么叫不见了?”
青岩叩首道:“您随驾出城的那一日,香萼姑娘一早就说要出门,路上打发了琥珀,又打发了珍珠,在她常去的一座首饰楼和掌柜说了要更衣,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萧承当即厉声道:“为何不早些回禀?人可有线索了?还有,立刻将萧府的动向过一遍。”
“等等,”萧承抬起一只手,皱了皱眉,“你说什么,她自己打发了两个丫鬟?”
“是。”青岩将香萼姑娘打发人的理由说了一遍,说完,都不敢抬头去看萧承的面色。
他继续道:“当日,跟出去的四个护卫分散去找没有找到,联络京城里留守的护卫们寻了个遍,摸到了一辆极有可能是载过香萼姑娘的马车,如车夫所说,她应是在车上换了男装出了城,已经追出去搜查了......”
在萧承两道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下,青岩越说声音越小。
“她怎么出城的?”
京城的人早将各个城门都审了一遍,一日来来往往的人上万之众,要找到一个身量瘦小的年轻男人谈何容易,盘问对照许久后立刻来报。
却是一个青岩不敢马上说出来的结果。
“有人用一张写了您的表字萧洵美三个字的字条出了城,据城门兵士描述,那人个子不高,说话尖利,他以为是便衣小内监出城为您办事,又有您亲笔所书,就放人出了城。”
萧承的面颊古怪地抽了抽。
他一时没有说话,闭了闭眼。
枉他兴冲冲地一路赶到这里来见她。
枉他将青岩的话只过耳不过心,下意识以为香萼是遭人绑架,甚至怀疑到自己亲人头上。
却是她自己要走的。
他这段时日在香萼那里写过好几回字,写自己的表字只有在第一回 教她写字的时候所写。
她这个心思藏了多久?
还有她编的什么两人之间秘密的玉佩,玉冠.....萧承冷笑一声。
不是没有怀疑过她为何突然想通了,在她的盈盈泪水,给他做的荷包,日复一日的你一言我一语对话中,那点怀疑早就散了。
他以为,她是终于想明白了。
所以给了她更多的自由,同意她做刺绣时身边没人伺候,同意减少跟她出去的侍从和护卫。
在临走前,他一心顾着许诺回来就带她出去游玩,思索她的将来。
而她问了他何时离京,要去几日。
他才出京,前后脚她也走了。
为什么要跑?
惊怒之余,萧承有一丝茫然。
他对她有何不好?
她为什么要这样骗他?
被愚弄的愤怒压倒了一切,这段他以为的心意相通好日子,都不过是窦香萼的美人计。
是她为了逃跑,假意装出来的。
他当真是小瞧了她。
他满心畅快地回到京城,连家都还没有回就立刻来看她,想让她看到提前回来的他而高兴,想带她一道出门游玩。
可她却是自己跑了!
青岩在旁觑着萧承的面色,他向来七情不上脸,此时此刻却有些阴寒。他打了个寒颤,一句话都不敢劝说。
过了片刻,他才大胆说了一句:“您放心,我们的人在知道香萼姑娘不见了就出城去寻了,如今已有线索,定能将人追回来的。”
理智让萧承淡淡“唔”了一声,解下佩刀时抛到一边,桌案应声而裂,发出沉重的一声响。
怒火越盛。
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知道他无法当即抽身去找她,知道手下不会将这些内宅之事报给随扈皇帝出行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