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颗心跳得像要穿膛剖腹钻出来一般,即使人走了也没有缓下来。
香萼轻轻地“嘶”了一声,这妇人力气不小,抽打她时隔着冬衣落到身上也有几分火辣辣的疼。
她小声道:“多谢您愿意出手襄助。”
妇人抱着婴儿坐下,扬起了两条细细的眉毛,打骂仆婢时的凶狠泼辣淡了,转而透出一股精明。
片刻前,她好端端坐在床榻上哄孩子,让丫鬟下去要热水,房门一打开,忽地有个人闪身进来。
她眼睛毒,一下子就看出进来的是个扮男装的年轻女孩儿。
姑娘面色急切,说自己绝对不是犯人,请她将她当做自己家的小厮打骂,在一会儿来的人面前扮一出戏,又飞快许诺了一笔银钱。
打几下人骂几句就能赚一笔,何乐不为?
“他们为何要找你?”
门已经被小丫鬟关上了,香萼听出萧承的手下们还没有走,抿了抿唇小声道:“我原是他们主子的小妾。”
她脸上一点血色都无。
刚刚情势紧迫,幸而这个妇人愿意帮她,一番大吵大闹也糊弄了过去。而她装出怕挨打的模样,护住了细看就能发现有耳洞的耳朵,还有喉结不明显的脖子。
“为了找你,这么大的动静。”
香萼勉强笑了笑,背过身抽出塞在怀里的行囊,摸出许诺给她的报酬。
妇人并没有立刻接过,仔细打量着香萼。
方才进来的几个高大汉子都衣着不凡,还有眼前这个姑娘,脸上有一层乔装,但露出的一点真实肌肤雪白柔嫩,五官更是精致不俗。
他们的主家必然是大富大贵之家。
“我要三倍,”妇人比了个数,“不然,我就大喊让他们都回来。”
她面上带着笑,贪婪的眼神在烛灯下分外明显,香萼不由皱眉。
如果给了她,能留给李观的银钱就愈发少了。
何况,她现在提出要三倍,若遂了她的愿,指不定就得寸进尺,翻脸要更多了。
“我当真没有银钱了,”香萼垂下了眼,“不如您告诉我名姓和住处,我安顿下来后再找您报答。”
妇人嗤笑一声:“小姑娘你糊弄谁呢,能让你主子出动这么多人手来找你,我不信他以前不宠爱你,身上怎会只有这点银钱?”
香萼蹙眉:“您小声一些,我们还能好好商量。”
妇人一听有理,将安分下来的孩子交给丫鬟,示意香萼坐到她身边。
香萼顺势道:“夫人,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若是顺路不妨带上我?也好多个人帮你照顾孩子。”
妇人嗤道:“我可不敢带上你,你就说给不给吧。”
为了稳住这个难缠的妇人,她又硬挤出一个话题来:“实话和您说吧,我从前的主子,是京城里的大官......”
她顿了顿,半真半假地说:“我从小就服侍他了,当时他说长大后一定会纳我为妾,让我生他的第一个孩子。后来他攀上了高门贵女,就容不下我了,成日里打我骂我,我实在受不了,只好逃了出来……”
香萼一边说,一边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心神紧绷,一颗心高高悬起。
这里人多眼杂,要是有人见过她、还知道她是一个人投宿的,再被萧承那些护卫打探得知,那就完了。
妇人高高挑眉,问:“那他还给你月例银钱吗?”
香萼轻轻叹气,头疼该怎么编下去,这时,她终于听到了几人下楼的声响。
妇人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跟了京城的大官这么多年,攒下不少体己吧?这点钱你肯定拿得出来。”
香萼抬头,看向眼前人。她正色道:“我是不会多给的,说好多少就是多少。你现在出尔反尔威胁我,我怎敢相信你收了银钱后不会转头又叫人去报信?我是逃妾不假,你也知道我受宠,被贵人带回去顶多挨一顿打,我若说你帮我一道隐瞒,你猜猜他会如何对你?”
“你——”妇人没想到怯生生的小姑娘会反过来威胁她,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香萼将握着的一把银钱放在桌上,轻声道:“还是感谢你愿意帮我。”
她没有再废话,看也没看错愕不已的主仆一眼,猛地推开了门。
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他们会上楼来寻她,一定是掌柜透露的消息,还有这个妇人,万一反应过来后又有别的想头.......
街上空荡荡的。香萼跑出客栈后,面色茫然,北风卷着片片雪花,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脸上,犹如刀割。
她想不好去哪儿,所有的理智都像是被刺骨寒冷冻住了。香萼木木地往前走了几步,在地上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这座陌生的城哪里有供她躲藏的容身之处,只想着尽快离开这里。
北风剧烈呼啸,在耳边像是催命一般。
即使脚已经冷得没有知觉,香萼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快要拐弯了,她对自己说,再看看附近有哪些地方能过夜。
那厢萧家护卫们走了一段后,领头的突然停下了。
“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
“那个挨打的小厮,”如今一张口说话吐出来的气都是白的,他严肃道,“他不对劲!”
旁边人迟疑道:“是哪里不对?说来也奇怪,好像都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