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闪过一丝阴戾,问:“你如何得知?”
香萼自然不会交代是两个小厮告诉她的,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不用管我为什么知道,我不是你,别说一只手,也许一条人命在你眼里都不算什么,是不是?”
“萧承!你这般不积德,以后一定会有报应!”
她说完,愤愤地瞪着萧承。
不光是怨恨萧承,她也怨恨自己当时看错了萧承而答应了李观的求亲,热泪滚落,她飞快地抹去了。
萧承一时没有说话。
一阵狂风卷起千层雪重重拍打窗牗,屋内的二人沉默相对。
他面无表情,片刻后,问:“你想怎么样?”
香萼别过脸,没有说话。她想怎么样?难道她说了他想要如何,萧承就会照做吗?还是继续在背后让自己的一大把手下替他做恶事?
萧承没有容许她不说,几根手指捏住她的下颌转回她的脸,沉声又问了一遍。
她紧紧抿着嘴唇,只见萧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再想找他试试?是不是他另一只手也不想要了?”
他声量不高,却是字字句句钉进了香萼的耳畔。
倘若这事只和她自己有关,她是绝对不会在萧承面前服软了。香萼咬咬牙,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来找他的,只是想着他日后生计艰难,想将我的银钱托人转交给他。你放心,我也没脸去见他......”
“我没有其他的想头了,”她顿了顿,“真的!”
萧承漆黑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看了她一会儿,香萼任由他打量,小声道:“这件事从头到尾没有人怂恿过我,都是我一个人想的。你——世子,我求求你了,求你不要再怪到别人身上,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说着说着一阵心酸害怕,泪珠滚落,她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萧承原本还想说些什么,香萼目光含着哀求,脸上泪痕点点,在还没有消退的细小伤痕上格外刺眼,他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如果你不想我找他麻烦,那就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也不准在我面前提起他。”片刻后,他平静道。
香萼一怔,慢慢垂下了眼。
屋内沉默了片刻,萧承揉揉眉心,又开了口:“为什么要跑,只是因为这?”
香萼道:“没有人告诉我,真的,没有人挑唆过我。”
他淡笑了一声:“不是问的这个。香萼,你说实话,除了这事以外,你还有什么想头?”
被他看中心思,香萼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你说实话,说什么都不会影响我已经应下的事。”半晌,萧承许诺道。
香萼错愕地看着他。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哼笑出声。
“萧承,你毁了我的日子,为什么还会问我为什么想跑呢?我当了十几年的丫鬟,要看人脸色,要做小伏低,年纪小的时候要讨好上头的管事妈妈,年纪大了要琢磨一家子主子的心思。我连去果园做苦活都觉得心上松快了不少,我当时想我这辈子就在这儿了也好。何况是后来和干娘线儿一起的日子?”
闻言,萧承微微挑眉,道:“为了过你的苦日子,你就要跑?”
“我好不容易过上了不用伺候人看人脸色的日子,却要讨好你,我凭什么不跑?”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清亮,透着一股深深的执拗。
“讨好,”萧承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这个词,点点头,“你就只是讨好吗?”
香萼愣了一下,看着他阴沉的脸色才想到他是在说什么。
她呵呵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什么?”
话音一落,空气仿佛定了定。
萧承霍然别过了脸。
从前的自己真是可笑,居然这么容易就上了香萼的当。又气恼她不仅敢骗他,更是毫不顾忌地将这件事捅破。
心绪复杂难言。
他对她念念不忘,平生头一回尝到寤寐思服的滋味,贪恋相处时她温柔恬静令人心安的滋味,不惜耍手段得到她。
她却说全是讨好。
香萼看着萧承英挺的侧脸,他向来会克制情绪,此时此刻依旧面无表情。
她又呵呵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喜欢你吗?”
萧承猛地站了起来,以往的从容镇定一扫而空,胸膛起伏,咬着牙压抑着勃然怒火。
他立在原地,看了香萼好一会儿,道:“你真是不知好歹。”
萧承大步走了出去。
出门的瞬间,冷风卷了进来,又被用力阖上了。
脚步声一会儿就没有了。
香萼僵坐了一会儿,闷闷地在床榻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