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蹙了蹙眉,愈发可以肯定,萧承是遇到什么事了,而且是一桩大事,才会让他闷在心里。
可是,他对着她有什么好说的?她一不懂朝堂大事,二不能插手萧家的事。至于别的,香萼更是想都没有想过,只觉得他从昨日起到现在都十分奇怪。
萧承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行,温声开了口:“之前和你提过,日后若是想学诗书,再另外请个先生,你可想学?”
香萼立刻想起了是萧承教她写字的时候说的,那日他还说后悔没有在离开果园的时候就带她走......他的意思,无非是让她打发在他家中百无聊赖的日子。
想到此,香萼微微点头,道:“好。”
萧承应下,见她的样子并不热衷,转而道:“日后你想出来......我若是不在家中,你去书房找我的长随,命他们安排你出门。”
香萼闻言一怔,看向萧承。
他神色认真,温和。
香萼暗暗苦笑一声,不过是主动提了她能出门,她居然就觉得萧承变得比先前通情达理了不少。
若不是他,她出行哪里需要征求什么人的同意?
“好。”香萼微笑道。
萧承紧紧盯着她的面色,她今日出门游玩分明是开心的,为何他说了让她以后可以自由出入国公府后,她却并不欣喜?
香萼已经转过了脸,眼前的台阶路断了,一条约摸二尺的小溪潺潺而过,她提起裙摆,轻巧地迈了过去。
萧承伸出去想要扶她过去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大步迈过,一把抓住香萼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来,低声问:“你就这般不愿意我碰你?在你心里,就只记得我那些不好的地方吗?”
香萼确实看到了萧承伸向自己的手。
她下意识选择了当没看见。
她不想和他多说,以前她又不是没有坦诚过自己的心思,可说过太多遍都没有用处,翻来覆去连她自己都厌烦了。
“不是的,”香萼垂眼,低声道,“世子对我很好,我都记在心里。”
她简略地说完了,抿抿嘴唇看向他,希望他能够满意她这个答案。
手腕还被他紧紧抓着,却不疼,只是触感滚烫。
萧承没有松手,声音仍是低低的。
“有什么好?”
他低下脸,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香萼看了他片刻,想到琥珀经常挂在嘴边说的萧承给她置办的珠宝首饰,名贵陈设。她如今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无一不是萧承给的。若是说一个男人对小妾的恩宠和大方,那萧承确实做的很好了。
可这些从不是她自己想从萧承身上得到的。原本那张卖身契给她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他仍在凝望她,英俊的眉眼里含着香萼从没有在他身上见过的一种复杂情绪。
漆黑的眼珠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瞬不瞬。
不知怎的,香萼恍惚间,脑中浮现起了第一次见到萧承的光景。
那时她还在永昌侯府,遇见府上的四郎君和一个高大的青年男人在说话,她瞧了一眼就低下头,只觉眼前这个陌生男子风度不凡,还听见了他的表字叫洵美。
他没有看她,她当时便觉得他是个知礼的君子。
转眼到了果园,她知道自己要配给一个三十岁的侏儒,又没有足够银钱赎身,也许只能豁出命去搏一搏,绝望万分之际,她在果园里被人绊倒,看清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将人带了回去。
北风呼啸着拍窗,整座木屋,整座果园,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轻轻地给他擦去脸上血污,露出一张面无血色的俊容。
他醒了,朝她微微一笑。
她的心跳瞬时漏了一拍。
当时那朦朦胧胧的感觉,如今回想起来,已是恍如隔世。
香萼的嘴唇动了动。
眼前人依旧等着她的回答。
她压下那些莫名心绪,反问道:“世子自己觉得呢?”
她其实更想问问萧承,她又有什么好?
她知道好几次她的行为,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萧承骂过她关过她,为何不肯干脆将她打发走?
萧承幽幽地注视着她,片刻,松开了手。
“走吧。”
香萼没应,萧承瞥她一眼,不容置疑地牵住了她的手。
接下去一段都没有遇到溪流阻碍,蓊蓊郁郁的山里流动着一股清新好闻的草木香气,鸟鸣嘤嘤沥沥,伴随着山下的流水声,清越动人。
他安静了许久,没有再追问。
香萼还以为他会再说些日后如何安排她的话。
“安安心心在国公府待着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