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这时,马车停在了苏记绣品铺的门口。
香萼看了萧承一眼,飞快道:“我走了。”
她灵巧地跳下了马车进了铺子,萧承紧随其后下了车。
“香——”萧承余光中注意到香萼的小学徒好奇地看着他们二人,知她在灵州从没有用过香萼这个名字,连忙改了口,“香香。”
绣品铺子旁不远处的一树石榴花开了,挤挤挨挨,红艳如火。
香萼没有回头。
“我今日并非临时起意,也不是被罗家激起这个念头。”
他凝视着香萼往后面走的背影,知道她听得见。
“我已经想了很久了。”
第58章
香萼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吩咐了一句:“把门关了。”
说着,素手掀起深蓝色门帘,往铺子后面的卧房走去。
今日香萼给两个绣娘放了假,铺子也只是半开,只有小学徒阿莹坐在柜台后看店。闻言,阿莹不明所以,看看静立在门口的燕郎君,乖乖地将门关上了,又跑到香萼的房门口问道:“师父,你是累了吗?”
“嗯,”香萼低声道,“你自己去玩会儿吧。”
阿莹脆生生应下,回了自己的房间练习香萼前几日教她的针法。
正是午后,整条巷子都很安静,和煦的日光透过窗户,细细洒在卧房内,如同笼上一层淡黄色的轻纱,窗台上摆着的两盆素兰在风中微微摇曳。
香萼坐在床上,慢慢环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上面。
眼睛却是干涩的。
这两年她的生活纵然有些波折,整体却很是平静。她也不想一味沉湎在过去,是以刻意不去想京城旧事。而萧承今日这番话,让她措手不及之余,过往的旧事一一在脑中鲜明起来。
她只是压抑着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也不可能忘。
香萼无力地苦笑一声。
萧承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要娶她,她没有丝毫的欣喜。
也许有微微动容,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们从前的纠葛来自于她在雪夜果园里救了他,兜兜转转,他也救了她的命。他羞辱过她,威胁过她,强迫过她,也奋不顾身救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低头认错求她原谅。再去仔细分辨其中恩怨是非,她只觉无甚意思。
何况,他们之间并不单纯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香萼闭着眼,紧紧抱住自己,嘴唇里流出似泣非泣的一声,肩膀抽动了一下。
许久,她抬起了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想到日后还要和罗家相处,还要在灵州继续生活下去,她头大如斗,连连叹气。
尚是白日,香萼索性放下床帐,将一床绵软的薄被覆在脸上,遮住眼睛,暂时不去想这些发愁的事。
躺了没一会儿,眼前又浮现起萧承的脸,接着过往的事又全都如潮水涌起。
香萼紧紧闭着眼,指甲深深地掐入自己的掌心。
疼痛令她清醒,她厉声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了,这和折磨自己有什么区别呢?可记忆就像是幽幽鬼魂,缠上了就不肯轻易离去。
香萼痛苦万分,忽而用力地扶着自己坐了起来。
外边仍旧安静,没有任何声响,萧承一定已经走了。
他说,这个念头他已经有了很久了。
香萼摇摇头,走到前面开始做绢花。阿莹听到动静很快就出来了,蹲在香萼面前看了好一会儿她手上灵巧的动作,眨眨眼想问为何师父为何会这么早回来,又为何会和燕郎君同坐一辆马车回来。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她可以问的,坐在她身边和她一道做活。
香萼抿着唇,低头只顾着做绢花,一口气做了十朵后,她又拿起不知哪个绣娘做了一半的袍子继续做,等到日暮时分就去烧火做晚膳。
如此忙碌一日,她总算在夜深时疲倦地入睡了。
转日一早,香萼尚在用早膳就听到了巷子里人声马嘶的动静。这条巷子很少有马车路过,香萼用完就去净手,听声响越来越大,似乎就在铺子门口。
“谁去街坊问问什么时候开门?”
“对,快去打听打听!对了,你们家打算买多少?”
说话声透过门,香萼蹙蹙眉,疑惑地打开一道缝隙。
她谨慎地只露出一双眼睛,向外望去。
只见巷子里先后停了三辆宽大的马车,有四五个豪奴正在门前张望,还有一个小厮飞快地跑去了隔壁敲门。
她的生意怎么可能一下子好成这样?
想来是昨日在罗家寿宴上的客人,苦于没有门路讨好萧承,于是转而来讨好她了。
香萼冷着脸出声道:“你们都回去吧,今日铺子不开了。”
她关上了门,心中愈发烦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