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萼无措地跟在后面,穿过几道门和长廊,走向一间门口围了不少人的厢房,还没有进去就听里面有个苍老的声音道:“已经没什么进气了,怕是,怕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里里外外的人都听出了他的意思。
香萼的脚步一顿,忽地用力推开了房门,在里面众人错愕的目光中掏出了曾经装过药水的水精瓶子,道:“他是喝了里面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道:“这药应当是疏勒来的。”
推门的动作用力过猛,说话间香萼脖颈上又冒出了血珠。
最后一句话大家也都明白,方才的指挥立刻从她手中接过药瓶拿给了大夫们,又挥挥手道:“再去请别的大夫,出城,出了国境都去找!”
“这位,”他顿了顿,“这位夫人,你快些坐下。”
不一会儿就有个年轻的大夫示意香萼坐下,给香萼破皮流血的脖颈上包扎了一圈干净的白布。香萼任由他动作,直直盯着眼前的床榻,却什么都没有看清。
他一包扎好,香萼便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向前,有人想要拦住她被另一个人阻止了,她恍若未觉,快步走到床榻前。
萧承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脑袋下的雪青色枕头沾染了一滩血迹,黑得渗人。
即使香萼就站在她的面前,也感觉不到萧承是否还在呼吸。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很少见萧承的睡颜,此时此刻他躺在床榻上,仿佛就是在沉沉的睡梦中,可苍白发青的脸,微弱的呼吸,都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不是的。
她的眼泪簌簌而落。
香萼捂着脸抽泣片刻,又坚决地擦去了泪水,向聚在一起议论的大夫,官军头领走去。
她的嗓音因为受伤有些沙哑,也没有力气,靠在一张椅背上,将萧承是怎么喝的药水大约喝了多少,喝了之后又做了什么,大约过了多少时辰一一说来。
水精瓶里还残留着气味和微乎其微的药汤。
几个大夫已经琢磨许久,听了香萼的话,再次举起水精瓶低声议论,不一会儿,连声说了两遍怕是的老大夫叹气道:“若是没有弄错,这应当是来源于疏勒的一种剧毒。三四十年前在边城流通过一阵时日,后来我朝严令禁止。我年轻时见过有人中了这个毒。”
他顿了顿,似乎是不忍立刻说下去。
香萼紧紧盯着他。
“若不是这位大人年轻,身子骨又强壮,早就......他又撑着打斗了那么久!”老大夫摇摇头,“还是......准备后事吧。”
香萼霍然看向那个官军统领,道:“请你再去找找别的大夫!”
“自然,夫人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寻找,也命人去疏勒了。”他严肃道,萧承身份不凡,又命悬一线,他岂敢不上心,不想尽办法?
不仅如此,他还命人八百里加急去疏勒给大军统帅报信。
“夫人,你先去歇一会儿吧。”
香萼眼里含泪,摇了摇头,她想说自己不累,想说他们命人寻找大夫的速度能不能再快一些。
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一黑,耳边隐约传来一句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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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萼仿佛身在一片荒芜野地里,想要站起来走出去,眼前却有黑沉沉的雾气,一团团浓得化不开,紧密地将她包围。
她不知自己是否在做梦,不知过了多久,拼命挣扎着想要醒来。
忽然间,她耳边传来了几个男人的说话声。
“现在几十个大夫都瞧过了,都没有什么法子,只是用人参等补药暂且......他们说是能续几日的命罢了。”这个声音失落,快要哭了出来。
“他这身子能否坐马车回京?”一个中年男子沉声发问。
浓重的雾气消散了些许,香萼低吟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有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面前有一道小屏风,她眨眨眼打量一圈,才发现自己还在萧承躺着的卧房里。她被安置在一角的小榻上,身上盖了一条很是厚重的棉被,脖颈上的伤已经愈合了。
香萼恍惚感到她睡了不止一夜。
天还没有亮,屋内只点了两盏小烛灯,光线朦胧昏暗。
他们都没有发现她醒了。
隔着屏风,香萼隐约看出这些人她都没有见过。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身如铁塔,威严英武,他沉吟了片刻,道:“不行就不必冒这个险了。”
他和萧承也是熟悉的,低头再看他青白的面容,只觉不可思议。
听人回禀完这几日萧承的状况,威远侯摇了摇头,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你们也都跟着熬了两夜,先去歇息一会。至于萧承的命,我再想想办法。”
说着,他又叹了一声,低声吩咐了身边人什么。
不一会儿,这些人都走了出去。
香萼慢慢地走出了屏风,朦朦胧胧的光线下,那张床榻仿佛有隔了千山万水。
青岩还守在床榻前,眼眶红肿,一见香萼走来便起身行礼,又道:“我出去瞧瞧大人一会儿要喝的药。”
香萼轻轻点头,半蹲半跪在床榻前。
萧承和她上回清醒时见到的一模一样。
“能续几日的命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