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捂著胸口緩了一會,系上腰帶,布料下那具遍體鱗傷的身體也一同遮擋住了。
齊眉進來時,九方渡已經陰沉著臉走到門前,她並不阻攔,而是默默跟在身後。
不過走了十多步,九方渡就唇色就已經接近透明,他的步伐愈發緩慢,捂住自己的胸口。
內傷嚴重,九方渡丹田無法適應純粹的魔氣。
一時間,喉頭腥甜,他強忍著才沒吐出血來。
齊眉這才上前將九方渡扶住。
「尊上,屬下這三個月日日都在打聽太羲宗的事,裴敘將燕公子帶了回去,養在飛雲峰的後山療傷,不見任何人。」
「他……沒有死。」九方渡字字艱澀,死字咬得很輕,好像再重一些都會要了燕琨玉的命。
「是的。」齊眉聲線平靜道。
九方渡沉默片刻,終於意識到自己此刻就算去了太羲宗也救不出燕琨玉。
沒了仙骨,他現在跟廢人別無二致。
「本尊想一個人走走,你們不必跟著了。」九方渡道。
孫蒼還想再說什麼,齊眉搖了搖頭。
兩人站在原地,沉默目送九方渡步履沉重地遠去。
橘紅色的晚霞染透整個軒轅丘,靜得出奇,連烏鴉飛起時振動翅膀的聲音都無比清晰。
走到行夢樓,九方渡抬腳進到了院子裡。
他曾命人種下的霜月草,而今長滿了院子,花粉擦過他的衣袂,染上點點淡黃。
「吱呀——」
推開臥房的門,九方渡站在門前猶豫片刻才踏進去。
桌上的玉瓶中放著一束花,已經乾枯了,花瓣碎成一片片落了滿地。
走過去,桌上整齊擺著的是他和燕琨玉大婚後,他送燕琨玉那些玉簪玉冠,各色玉石。
燕琨玉一樣都沒帶走。
九方渡睫毛輕顫,不發一言地拉開抽屜,看到裡面那本心經時卻有些繃不住了。
心經已被翻得泛黃,邊角卻一點摺痕都沒有。
九方渡將那心經拿出來,只覺得似有千斤重,墜著他那顆不值一提的心,不斷下沉。
心經拿出,抽屜里另外一本書冊也落入視線中。
九方渡沒見過,他順勢一塊拿出來,仿佛都飄著香甜的氣味。
展開來看,讀了一行字,淚眼朦朧。
——龍井茶葉要用沸水燜泡,蒸熟的綠豆,連同茶葉一同搗碎,九方兄喜甜要多一勺糖……
他如此用心做的甜食,他踩過丟過,最後竟然沒吃到過幾次。
眼下再看,已經再沒了機會嘗一嘗。
『渡郎,你也和我做對凡人夫妻吧……』『九方兄,你可曾對我動過情?』『你放過我吧……』昔日一幕幕在眼前重現,燕琨玉懷著欣喜或是悲戚心情說出的話就在耳邊,可惜他沒有時光逆流的本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