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2)

下次绝对不吃这家。

撂下筷子,陈嘉铭几口把豆浆吸见底,摁灭了烟,陈嘉铭留下半个馊掉的肉包,往一个狭窄的巷口走去。

“在居民楼底下打架,好吵的,嚇到人家哦。”陈嘉铭懒洋洋地背靠在巷子尽头的一堵死墙上,左腿向后屈起抵着墙砖,面前是一群围堵他的马仔,大概是前面那批人有来无回,让黎贸生发懵的脑子突然回光返照,想起陈嘉铭当年是叱咤半个湾畔的人,不好对付,这次派来了三倍几的人,每人手持大砍刀,把巷口围得昏不见天日。

“黎大佬好得闲,多多关照我。”

三十零道黑影从他四周同时压来,砍刀在阴湿的空气里划出破风声。陈嘉铭不退反进,左手钳住对方手腕一折,骨裂声混着惨叫在他耳边炸开。陈嘉铭夺下砍刀掂量一下,还算趁手,他一挥刀,刀背重重砸在第二人的喉结上。

他手肘猛击袭击者的心窝,左臂顺势格挡另一侧刺来的匕首,匕首划破毛衣,在旧伤上方添了道血口。手臂上的剧痛让陈嘉铭眼神一冷,砍刀横斩,把身旁人全部肃清。

当最后一人捂着断裂的手腕跪倒时,陈嘉铭站在满地哀嚎的躯体中央,微微喘气。汗水和血水顺着他额发滴落,划过眼下那颗淡蓝色的痣。

“痴线,冇我?”*1陈嘉铭抬手擦了下脸上的血,用刀背一个一个敲过去,敲断他们的脊骨让他们连爬的力气都没有,“我喺湾畔话事嗰时,你哋仲喺度玩紧泥沙,同我打?”*2

他绕过一只只扭动的臭鱼烂虾,血腥味直冲鼻腔。他单手插在牛仔裤兜里,指间先碰到冰冷的匕首,然后,才夹出来一张发皱的名片。

黎太子的证件照放在名片上,黑白地印下来,透着一股棺椁里的庄重,真的很像遗照。

公式照上黎承玺身着西装目视前方,陈嘉铭承认他五官很有震慑力,俊朗,和锋芒毕露的张扬,不开口的时候确实是个上位者的样子——至少是个太子爷的样子。

陈嘉铭想要不是黎家耀看不上他老头的黑道事业,在回归大举拨乱反正前就和隆兴会割席,又公证遗书严令禁止黎承玺插手黑灰产业,黎承玺现在应该也是不亚于黎贸生的龙头,陈嘉铭想了一下那张脸在龙津街上张狂的样子,总觉得那样才合衬。

然而此刻那张恣肆洒脱的脸在名片上音容宛在,流芳千古。

名片有几道折痕,折了角,四周起毛边,像鼓动的心脏伸出的无数只细小触手,张吸间在冷风中挣扎狂放,上边的字都磨损得有些不清晰,三个笔画复杂的字模糊成三个椭球,像名字主人深黑潋滟的眼珠。

陈嘉铭这些天来无数次想过打这个电话,站在电话亭里,手指不停摩挲着名片,翻来覆去,在指间折叠,一次次折角又一次次展开,直到名片一角分出两层,也没把电话拨出。

宁港黑道拜关公,讲的是义气,陈嘉铭又向来讲究冤有头债有主祸不及家人,从不随意干灭人满门的事情,除非那家的小辈有找他寻仇的倾向,那是另说。因此他不怎么情愿把对黎贸生的恨祸及到他孙子身上。

为了报仇去玩弄一个白痴仔的感情是要损阴德的。陈嘉铭还想下辈子投个好胎,好歹不能入畜生道。

但是。

陈嘉铭捂着左臂的伤口,毛衣已经被血洇红,伤口处皮肉外翻,一阵一阵地传来剧痛,沉海后他昏迷了两年,又花了五年调养,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严重缺氧在他身体里埋下太多隐疾,如今仅仅是处理一群四九仔,竟然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陈嘉铭垂下手臂,指间无法自控地微微痉挛。七年前那场沉船,海水不仅夺走了他的过去,还缓慢地吞噬着他的肺活量与神经末梢。这副身体,曾经是他最可靠的武器,如今却成了他倒计时的沙漏。

他久违地感到有点焦躁,这两次对他来说都是洒洒水,那下一次呢,形单影只的陈嘉铭可以保证自己屡战屡胜吗,可以保证黎贸生不出阴招吗?黎贸生这种人,绝对不会容忍一个和自己有天大仇恨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要尽快杀了黎贸生。权衡利弊,眼下最佳的藏身之地竟真的是黎承玺处。

俗话说灯下黑,没有人会想到一个要向自己寻仇、并为此蛰伏五年的人,会和自己嫡亲孙厮混,黎贸生再怎么枭视狼顾,也不会有在黎承玺的住宅放眼线的想法。

陈嘉铭深深凝视着那张名片,血腥气勾起他琐碎的记忆,他记得他之前打架受伤,都有人帮他清理伤口和包扎,陈嘉铭又闻见那股消毒水味,盖过了鼻腔里的血腥。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被阳光抛弃的楼角,青苔不动声色地在墙上蔓延,无人愿意了解它从砖缝中挣扎出来费了几多力气,丑陋,滑腻,阴湿,害人害己,一脚踩上去就有摔个跟头的风险,这种勃勃生机最讨人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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