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陈嘉铭的手,轻放回他身侧。
“不要怕,是我,你看看我,我是黎承玺啊。”
陈嘉铭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面前的人,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耳中却因为雨声和嗡鸣听不到任何说话声。
黎承玺心急如焚,下意识抿紧嘴唇,下巴肌肉微微紧崩,正中出现一条极浅的纹路。
陈嘉铭的眼神在那条纹路上聚焦,他静静地盯着,发白干裂的嘴唇颤抖,一滴泪从左眼眼眶滚下来,很烫,在冰凉的脸上熔化出一条水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只觉得脸上像烫伤一样痛。
那滴泪是黎承玺用手背擦去的。
坚毅者的眼泪最让人心疼,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像柠檬被挤压出汁水,酸酸涩涩,泛苦,甚至刺痛。
黎承玺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他软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冲动。
他就着附身的姿势,一手隔着陈嘉铭被冷汗浸湿的衬衫,掌心贴住他的背,一手绕着他的腰,用双臂把他拥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触到他手臂和腹部的刀口。
“是不是很痛?吓到了吗?”
陈嘉铭的眼睛被泪水盛满,眼前一切被折射成一块块光斑,怎么看都不清晰。但他感知到自己因剧痛而虚弱的身体被人抱住了,是一个有力的,温暖的抱。
陈嘉铭脱力般将额头抵在黎承玺的肩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这是一个无意识下做出的寻求依靠的姿态,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像是思念至极的凝噎,又像是诉说委屈。
他的鼻尖埋在黎承玺的颈窝,深深地吸一口气,常年萦绕在黎承玺身上的是一股烤烟的烟草味,他平日习惯喷burberry weekend,颈部弥留着后调的麝香和雪松,很经典的木质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是黎承玺身上独有的。
那股味道钻入鼻腔的一瞬间,陈嘉铭混沌的大脑蓦得清醒了。
和他潜意识里预想的消毒水味不同,这个味道清冽而发苦。
他脊背僵直,把手放下,不轻不重地推开黎承玺的胸膛,让两人重新回到社交距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黎承玺有点发懵,但他没来得及细究,只是急切地问:“没事吧?要不要我电话宗哥过来?”
“没事。”陈嘉铭一开口,声音沙哑凝滞,“之前有过不好的经历,突然想起,被吓到了。”
“没事就好,我们先回家。”黎承玺扶着陈嘉铭的手臂,想搀他下车,却摸到一手渗出来的血,滑腻腻的,橙红色的,鲜血。
“怎么流那么多血?是不是刚才我没注意碰到了。”
“我刚才自己抓破的。上点药就好了。”
陈嘉铭拉开车门想下车,黎承玺急忙抓了伞撑开,绕到他那边,把他拉进伞下。
“小心点,伤口不能碰水,会发炎。”
伞不算大,两个人只能挤在一起,靠得很近,黎承玺几乎是拥着他走,但是又好远,陈嘉铭垂着眼,心不在此端。
雨急促地下,铺天盖地,两个人顶着雨的纱,走到门廊下,黎承玺收了伞,开门迎陈嘉铭进去。
“你一个人住吗?”
“嗯,我不习惯别人照顾我,黎承玺把他拉到沙发旁边,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然后走到檀木酒柜边蹲下,打开柜门翻找出一个小药箱。“我更喜欢独居生活。”
“那你还让我过来。”
“你不一样,是我照顾你。”黎承玺把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拿出碘伏酒精和纱布,笑眯眯地说,“衣服,脱下来。”
陈嘉铭有点别扭:“……不用,我自己来。”
“要么我帮你上药,”黎承玺脸上没个正型,语气倒是不可置疑,“要么要么我打电话让宗哥过来,你选一个。”
医生是世界上最难做的工作。陈嘉铭面无表情地妥协,手抓着毛衣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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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嘉铭的身形很瘦,腰身收得利索,依稀能见肋骨从皮肤下透出,腹部平坦,两侧马甲线利落地收进下腹,隐隐现出人鱼线,他不是孱弱的瘦,这具优美而年轻的躯体,蕴藏着不可言的力量。
